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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死人墓(六)无忧棺 与其说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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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孟秋他们便从湖泊另一侧出来了,光罩散去,方知他们身处一间石室里。
湖泊位于石室的南侧,而室内清幽冷寂,前方还摆了几具石棺。
在上一关,孟秋江飒为抵挡五个大佬的杀招,用尽灵力,正需修养。而少舒澄川因为仙梯生过魔障,虽已清醒,但毕竟涉及神魂,也应修养一番。四人当下便就地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而那张仙士仍对那些法宝念念不忘,被送出湖泊后仍自愤愤不平,数次尝试重新进入湖泊,但他游入那湖泊却只有浅浅数尺,就似是在这石室里挖出的一个小池子罢了。数次触到湖泊底部,寻不到再进入上一层的机关要处。
他数进数出,闹出不小的动静,又在一旁跺脚怨叹:“都怪你们!我差一点就要拿到那些法宝了!”他又责怪少舒道:“你作甚么要打断仙梯?你是见不得我登梯得快,会比你们先拿到法宝吗?”
少舒抬眼瞧了他一眼,嗤了一声道:“哪有什么法宝?你看不出来那是陷阱吗?”
澄川也劝道:“张道友,那仙梯有邪法,我们一踏上去,就会像中了迷药一般,其间的惆怅反复,你没感受到吗?”
一听这话,张仙士似有些迟疑,但一想到因为少舒他才丢了那些法宝,旋即叫道:“感受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登顶,我要拿到那些法宝!”
孟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但蹙着眉头,显是有些恼了。打坐需得清静,若仍由张仙士这般闹着,只怕众人都休息不成。
江飒觉察到孟秋神情,知她喜静,想是也有些不耐烦张仙士了。
原先还觉得这人不错,对付赤荧虫群时很是出了一把力。但到了上一关,一见到那些宝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劝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到了这里,反正已是回不去了,不若就这样走下去,说不定,后面会有更强的法宝。”
一听这话,张仙士立即望过来,眼中满是期盼:“此话当真?后面当真会有更强的法宝?”
江飒心中暗暗不屑,脸上仍笑道:“我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只是觉着,既然这里布置了这许多的机关玄法,其中必然另有玄机,或是藏着什么秘密,亦或是什么宝贝。”
张仙士眸光闪了闪,心中重又恢复了希望,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石室中重归平静,四人才终于得以好好打坐调养。
隔了良久,他们调养得当,才慢慢察看石室中的情景。
众人在石室中转悠,只见室内面南的壁上是一副壁画,壁画上满是各种妖魔鬼怪,似是一副地狱百鬼图。为首一只魔王面目丑陋、神情凶恶,瞪视着面前众多恶鬼。恶鬼们或是牛头、或是蛇尾,或尖耳、或无头,他们匍匐在地,姿势不一、神情迥异,他们扭曲的面目、佝偻的身子,相互挤压在一起。无不透露着一种诡异与恐怖。
特别是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四壁上,只他们的眼睛亮得出奇,仿若幽幽磷光。无论你站在何处,他们都像是在跟随着你缓缓转动,仿若在瞪视着猎物一般,眼中迸射着贪婪与饥渴。
小骨本就是个骷髅,和这些鬼怪也算是鬼鬼相对,面面相觑,却也觉得瘆人得很。瞧了一会儿,就转走了。
石室中央是一个大圆台,绕着圆心依次摆着五具石棺。石棺虽盖得严密,但依然有丝丝冷气从中溢出,是以这石室总有些幽冷。
而在圆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其上刻有碑文道:
“揽万宝,临九霄,
拥绝色,断尘忧,掌天威。
得五者,无所忧。
入幻寻锋,剑归本座。
五器合一,生门自启。”
而石碑面前的地面上刻有银白符纹,与之前他们从黄金屋见到的那个传送阵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在那传送阵纹之外,还套了一层五芒星阵纹,五角相扣,内外相连,与传送阵纹相互嵌套,而在五角之上,各有五道凹槽,与五座石棺一一对应。
似是应该放入什么东西。
“这是...”江飒立在阵纹前抱胸沉思。
五器、五座石棺,传送阵纹...
“嗯,看来是要进入这些石棺拿到五把剑器,插入这凹槽中,才能启动传送阵纹。”江飒道。
张仙士瞧了一会儿,心想看来这五把剑就是这一关的宝物,若能得到其中一把,也算不虚此行,他道:“那咱们快进去吧。”说着走到一处石棺前,推动棺盖,登时从石棺内冒出阵阵冷气,涌入石室内。
孟秋道:“等等。”
孟秋转头问小骨道:“你可知这五具石棺分别对应哪种幻境?若能知道具体幻境,我们也好对症下药,以防迷失其中。”
小骨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进不去。又没有人来过这一层。”
因为没人突破过第三层。
那些闯入墓穴来的人,要么是死在仙梯上,要么是强忍着魔障退出,但也只能在第三层仰望着仙梯抑郁而终。
少舒是第一个打断仙梯的人。
孟秋沉思着,碑上只说了五种幻境,可石棺上也没暗示对应着哪种幻境。
他们把每具石棺的棺盖都打开了,可里面都是迷蒙的阴冷雾气,完全看不清内里情景。
而且,根据上一关的经验,石碑上虽暗示了通关方法,但也说不定是一种陷阱......
瞧碑文上说的,揽万宝,临九霄,拥绝色,断尘忧,掌天威。得五者,无所忧。
怎么看,都不是正经道理...
与其说是无忧,不如说是五扰,从这里面拿到的剑器,到底是威力无边的仙剑还是会吞人心智魔剑?
孟秋拨了两把筝弦,看不出石室内还有其他机关法要,只有五具石棺内有灵力波动。
孟秋沉思片刻,心道,既已走到这里,不如往前一探。
不过,她瞟了一眼张仙士,按他先前的表现,此人尤其沉迷于法宝仙术,若让他进入幻境,只怕会死在里头。她瞅了瞅江飒,两人对望一眼,江飒立即意会,登时抛出那顶铜钟往张仙士头上一罩。
这一着实在出人意料,张仙士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铜钟困于其中。他立即叫道:“两位,你们这是作甚么!”
江飒道:“有劳道友在此等候我们二人了。”
张仙士在里头御剑劈砍不断,也无法动摇铜钟半分。
他转而央求道:“你们行行好,我绝不扰事,我与你们一道也好帮忙啊。”
孟秋不去理他,转头对少舒澄川道:“你们俩也在外头,盯着他。”
这意思是也不要他俩进了。
少舒撅了嘴,问道:“为什么!姑姑,我也想去。”
孟秋压了眉头,沉声道:“你们俩就在这里待着,不许进去。”
此事颇有风险,她担心两个小家伙心志不坚,是以不敢让他们冒险。
见孟秋摆出这副严肃的面容来,少舒这才住了嘴。
安排好后,孟秋走到一具石棺边,晃了晃手,马爷就被倒了出来,他神色惊诧,正不知发生何事时,孟秋道:“把剑带出来!”随即就是一脚把马爷踹进了石棺里,石棺里传来马爷一道长声哀呼。
孟秋和江飒也入了隔壁两具石棺。
他俩离开后,张仙士试图引诱少舒澄川帮他收走这具铜钟:“丫头,这一关很是凶险,你也不想你姑姑出不来吧?你把我放出来,我就去帮你姑姑他们!”
少舒瞥他一眼,甩头道:“哼!我姑姑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不用替她担心!”
“你进去了,才是拖我们后腿!”
张仙士被她的话一塞,脸沉了三分。
澄川出声劝道:“孟前辈他们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把你困在里面的。等他们出来后,定会放了你的,你不必担心。”
张仙士一顿,他哪里担心他们了?他是想要进幻境里自己拿仙剑啊!
啧,先是这丫头砸断了仙梯,接着又是那两个人拦着不让他进幻境,这一行都是什么人啊?早知道不跟他们一起了!
张仙士又是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俩个就是不听。
反而躲远去了,不想听他絮叨。两个小家伙坐在湖岸边,澄川瞅了瞅少舒,想起上一关那一幕,道:“你当时怎么会想到打断仙梯能破关的?”
少舒歪头想了下,道:“嗯,就是,我清醒过来后,看着那长梯,就觉得有些恼火,真不知道干嘛要弄出来这么个东西折磨人。我只是在上面走了那么一会儿,就感到痛苦得不行,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澄川叹道:“是啊,走在上面就感觉像是走入了一条死路,总有一种欲望,非要登顶不可。
可是,那么多梯子,当你以为自己就快到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它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绵延无尽,无期无绝。
少舒也搞不明白,她当时的那种感受,那种觉得自己非常渺小、非常弱、非常无助的感觉,好像只有不断登梯、不断变强,才感觉稍微好一点。可是,同时又觉得非常恐惧......
那些长梯之下死掉的人,是不是也觉得这条路太过血腥了,太过折磨了,所以才退下去的......
想了一阵,觉得越想越难过,少舒便摇了摇头,把那些悲伤的情绪都甩走。她笑着道:“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想把它打断,彻底了了这种折磨。”
少舒明丽万分,笑靥如花。
澄川不禁也微微扬唇。
坐了一会儿,两人实在无聊,也不知姑姑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少舒突然兴起道:“要不,我们也进去探一探吧。”
澄川道:“孟前辈叫我们不要进去。咱们还是听她的安排吧。”
少舒扁了扁嘴,只觉得他也太乖了,比自己还听姑姑的话。
除了对妖的态度有些分歧外,这家伙简直就是以姑姑马首是瞻。
少舒眨眨眼:“难道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吗?”
“难道你觉得自己破不了那些幻境吗?”
澄川沉默着,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看来激将法对他无用,少舒又道:“这样,咱们进去把两把剑拿出来,到时就可以跟姑姑邀功,姑姑定然高看我们几分,怎样?”
“这地方实在邪门,咱们进去把剑拿了,快快通过这关,早些离开,不好吗?”
少舒挨近了,眨眨眼望他。澄川道:“你这么有把握?”
少舒见有门,当即道:“你没把握?”
“要不,咱们来比比?看谁先出来!”
这种时候,男人怎么能认输,澄川犹豫了两秒,就答应了。
少舒太过耀眼,他怎能就此落下。
两人就分别跳进了剩下的两具石棺中。
白雾太浓,迫得少舒不得不闭了眼,待她一睁眼时,却见她立在一座巍峨的九天神殿之前。神殿通身由仙玉打造,仙气逼人,显赫非常。
而她身披神甲,手持金枪,正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神殿之下,神道绵延,有万千臣民正伏地跪拜,齐声呼道:“叩见圣主!圣主万岁!”
少舒感觉她现在身体里充斥了无尽的力量,只需一挥手,便有无数子民甘愿为她赴死。
她的身后,是一张金玉王座,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似是在呼唤她坐下......
而澄川所处的幻境,则另有不同。
澄川好似回到了白云屯,他的老家。
他坐在桌前,和一家人正在吃饭。桌上是几个小菜,清炒豆角、土豆丝炒肉、还有一份丝瓜汤。
爹给自己和他都倒了一碗烧酒,端起酒碗来跟他碰了一杯,道:“你也渐渐大了,男孩儿就要会喝点酒,来,跟我碰一杯~”
爹是个庄稼汉,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褂,微微蓄着一点胡须。他端起酒碗仰头喝尽。
阿妹坐在板凳上,痴痴望着他的酒碗,声音糯糯的:“哥哥,给我喝一口。”
她穿着一件碎花小褂,梳着两只羊角辫,那双澄澈的眼望着他,澄川不禁心口一痛。
阿娘给她夹了一块瘦肉,道:“快吃菜,你还太小,不能喝酒。”
阿爹笑了,在他喝尽的空碗里倒了一点点,移到阿妹面前,道:“喝一点点也不是不行。”阿妹双眼放光,捧起碗舔了一口,辣辣的。
阿娘嗔怪地看了阿爹一眼。爹只是笑笑,慈爱地看着阿妹。
......
待孟秋从石碑里出来时,江飒已等在外头了。
原来这座石碑亦是幻境的出口。
孟秋在石室内扫了一圈,没见少舒澄川人影,心下一紧。
他俩该不会是已经进了幻境?
她把拿到的剑往石棺几步外的凹槽一插,凹槽之下的银白阵纹顿时亮起一线。
这把剑是重剑,剑身极宽厚,浑身暗沉,似是用某种陨铁铸成;剑刃并不锋利,而是布满了缺口,整体看起来相当粗粝;剑格处是几个鬼骷髅,中央是一道深深的血槽,两侧刻着一些奇怪的血色铭文。整个剑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雾气,总之一眼望见它,只会让人觉得此剑不详。
江飒取出的那把剑也已就位,亦是一把重剑,整体形貌与孟秋所取的那把剑大差不差,只是中央的血槽是金色,铭文与雾气亦是金色。
孟秋将魔剑就位后,就即赶到第四具石棺旁往里一望,她担忧他俩有危险,纵身一跃,却被雾气卷出。
里面已有人正在经历幻境,是不会让其他人进入的。
江飒知她忧心,劝慰道:“你且静待片刻,你要相信他们,舒丫头和澄川定能出来的。”
孟秋望他一眼,也不说话,走过来坐在湖岸的石上,拧眉静等。
江飒知道眼下如何劝慰她也是无用,只好坐在她边上,陪她一起等。
过了一会儿,马爷从石碑里出来了,他拿着一把黑剑,身上好多地方的衣衫都破了,他一出来就对孟秋叫道:“瞧你给我安排的苦差事!里面那么多妖魔鬼怪,这也太恐怖了,要不是马爷我胆子大,早就被吓死了!你怎么就跑这里来了!”
他逼逼叨叨倒出一连串,孟秋也不睬他,他知道只怕是有什么事,也不继续骂了,见两把剑已插进凹槽,也依样照做。
小骨在少舒澄川躲着张仙士后,自己却跑去跟他搭话,问他一些外面仙门的事,什么好玩的仙术啊,之类的。
一开始张仙士还回他几句,想让他帮忙把自己放出来,小骨一摊手:“我不会法术啊。”张仙士就不理他了。
任他再怎么问张仙士也不回他,他本想去找少舒澄川们讲讲话,但一转眼,他俩没影儿了。
就只好自己待着,没多久,就呼呼睡了。
眼下他正漂浮在湖面上,打着呼噜。
倒是悠哉得很。
又过了一会儿,石碑倏地一亮,孟秋登时站起,只见少舒从里头出来,手上拿着重剑,剑身萦绕紫气。她心里的不安顿时卸下几分。
少舒一望见孟秋,就蹬蹬跑过来,笑着道:“姑姑,你看,我把剑带出来了!”
孟秋只黑着脸看她。
少舒知道自己违背了姑姑的话,她肯定生气了,把剑往凹槽一插,就低着头乖乖在孟秋面前跪下。
孟秋觑她一眼,知道少年人爱逞强,爱证明自己,只是,也太莽撞了些!
她冷着声音道:“起来吧,等回去再好好罚你。”
少舒起身,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坐在一边,也不敢再说话了。
那张仙士此刻才出声道:“你们现在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吧?反正我也进不去幻境了。”
江飒手上正欲动作收回铜钟,孟秋按住他手道:“等等。”
“以防万一,还是等澄川出来后,唤起传送阵再放他出来吧。”
江飒手上感受到孟秋的触碰,当即弯弯眉眼,温声道:“好。听你的。”
孟秋意识到什么,立时抽回手,偏了头,不去看江飒了。
“喂!放我出来啊!”他们不放他出来,张仙士在铜钟里一阵哀嚎。
不多时,石碑一亮,澄川出来了,只是脸上有些哀戚之色。
他把重剑往最后一个凹槽处一插,五芒星阵纹倏地亮起,旋即带起中央的传送阵,亮起一圈白光。
传送阵已起,少舒去叫醒了小骨,小骨迷迷糊糊地,愣愣地跟着她走。
五人一鬼往银圈内一站,江飒手上一动,收回了铜钟,张仙士立即往他们这跑来,走之前还想带走一把重剑,被江飒看出意图,手上运风拖着后领牵了进来。
下一瞬,他们就消失在了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