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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声离散 市级乐队赛 ...

  •   市级乐队赛的倒计时一天天缩短,白纸黑字的数字贴在排练室门板侧边,像一道冰冷的倒计时,悬在 Summer Day 所有人的头顶。
      外界的期待、学校的期许、队友的坚持,层层叠叠压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这支校园王牌乐队会稳定发挥、奔赴荣光,无人知晓,光鲜外壳之下,人心早已松动、裂痕早已蔓延。
      压垮平和假象的最后一根稻草,落在一次周三傍晚的加练。
      那日天色沉得很早,云层厚重,整片天空压得暗沉压抑。放学人流尽数散去,教学楼大半教室熄灯沉寂,唯独乐队排练室亮着一盏惨白的灯管,光线冷硬,照得室内气氛愈发紧绷凝滞。
      距离比赛仅剩数周,全队决定集中加练,打磨整首曲目最难、最吃默契的衔接段落。
      可江坪,彻底拖垮了全队的节奏。
      他整整迟到四十分钟。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浅淡的烟草味飘进室内,带着校外夜市与成人商圈独有的浮躁气息。他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歪斜松散,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熬夜疲惫与玩乐后的慵懒涣散。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指尖还在飞快回复消息,心思全然不在排练室、不在乐谱、不在队友之间。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没有半句解释。
      第一次合轨,节拍错乱。第二次衔接,进拍延迟。第三次合奏,彻底断层。
      一遍、两遍、三遍,反复重来,反复失误。
      原本流畅利落、打磨数月的曲目,被无数次失误切割得支离破碎。琴声紊乱、鼓点脱节、旋律破碎,满室只剩压抑的沉默与日渐堆积的戾气。
      景浩握着鼓槌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泛白。
      他素来温柔内敛、极少动怒,可连日的磨合消耗、持续的状态下滑、再加上听闻江坪频繁逃课混校外圈子、深夜混迹 KTV 清吧、还带着蕊满频繁外出的种种事,早已让他心底积攒了满满的疲惫与失望。
      他停下动作,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无奈:“江坪,能不能专心一点?马上比赛了,大家都在认真练。”
      一句温和的规劝,瞬间点燃了江坪心底的浮躁。
      他抬眼挑眉,满脸无所谓的吊儿郎当,语气带着叛逆的不耐:“就几次失误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天天排练刷题紧绷绷的,不累吗?”
      “不是几次。”
      余杰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低沉,带着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克制的失望。
      他站在最前方,握着吉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眉眼冷冽,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队长的锐利与冷静。
      “这一个月,你缺席五次正式排练,合轨失误三十四次。”
      “上周三晚自习,你翘课组织校外闲散人员在后巷扎堆打闹、抽烟闲聊,还叫蕊满逃课陪你待到深夜。你的心思,早就不在乐队、不在比赛、不在校园里了。”
      余杰字字清晰,句句写实,冷静得近乎残忍。
      “大家都在为了赛事拼命打磨,没人松懈。不是我们紧绷,是你根本没把这支队伍、没把所有人的付出当回事。”
      被当众戳破所有散漫、逃课、混圈、带坏蕊满的实情,江坪脸上的随性瞬间碎裂,难堪翻涌成恼羞成怒。
      他猛地将贝斯砸向琴架,沉闷的撞击声震彻整间排练室,刺耳又决裂。
      “我没当回事?” “我玩乐队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被你们审判、被规则捆绑!你们愿意拼命是你们的事,别拿你们的标准绑着我!”
      争执爆发的瞬间,所有隐忍的裂痕彻底公开。
      往日并肩打闹、热血并肩的队友,第一次站在对立面,互不理解、互不兼容。
      景浩沉默不语,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与无力。昔日最默契的三人小队,早已不复当初纯粹。
      余杰看着失控偏执的江坪,心底只剩深深的疲惫。
      他不怕训练的苦、不怕打磨的累、不怕赛前的高压,最怕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热爱与信仰,被一个人的浮躁随意挥霍、轻易碾碎。
      满室僵硬,气氛死寂。
      这场加练,最终以不欢而散落幕。
      江坪摔门离去,心底惦记着晚上和王哥那群人的邀约,毫无留恋。景浩默默收拾乐器器材,动作缓慢,眼底黯淡。余杰独自伫立空旷的排练室,望着散落的谱纸、凌乱的乐器,望着窗外彻底沉落的夜色,肩膀悄悄垮了下来。
      无人看见他的疲惫。
      一边是濒临溃散、人心不齐的乐队重担压在肩头;一边是深埋心底、无解落空的暗恋日夜内耗。
      双重重压叠加,将少年的鲜活与热烈,一点点磨碎殆尽。
      乐队的风,彻底乱了。
      而校园另一端,陆小玛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彻底荒芜。
      她是从晚自习空荡荡的邻座,真切体会到铺天盖地的孤独。
      夜色浓稠,教室灯火通明,满室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整齐沙沙声。所有人都在为学业埋头奔赴、奋力前行,唯有靠窗的那个座位,空空荡荡、冷清刺眼。
      那是蕊满的位置。
      曾经无数个日夜,蕊满陪着她刷题、陪她熬过低谷、陪她闲谈解忧,是她青春里最鲜活温暖的光,是她唯一的陪伴与慰藉。
      可如今,身边空位长久寒凉,故人渐渐远去。
      陆小玛点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安静死寂。她傍晚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句回复。
      班里同学课间闲聊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傍晚放学,江坪在校门口接走蕊满,两人一起坐车去市中心夜市,和一群校外陌生男生逛摊、打台球、熬夜蹦哒。
      她不是没有劝阻过。
      几天前,她还拉着蕊满认真叮嘱,告诉她校外圈子鱼龙混杂、人心复杂,高中生不该频繁混迹这种成人的场所,逃课熬夜太过危险,也会耽误学业、耽误前途。
      可所有真心规劝,尽数无用。
      蕊满开始觉得她刻板、无趣、过于紧绷,开始向往校外新鲜刺激的自由,开始贪恋江坪带来的肆意热闹。
      陆小玛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一点点褪去纯粹热烈的模样,眉眼染上浮躁慵懒,心思不再纯粹,学业日渐荒废,一步步偏离安稳坦荡的少年路。
      她看得透彻、看得焦急、看得满心无力,却丝毫无法拉扯、无法挽回。
      这种无能为力的落空,比争吵、比决裂、比疏远,更让人窒息难过。
      教室灯火明亮,周遭人人忙碌、人人有归处、人人有奔赴。
      唯有陆小玛孤身一人。
      她和余杰困在误会僵局里,相望不相及,心动无解、疏离永恒;她和挚友渐行渐远,人心偏移、轨迹分叉,陪伴渐渐消散;她见证热爱溃散、青春褪色,却无力阻拦;她自身依旧被困在姐姐温柔的禁锢与棋局之中,懵懂被动、身不由己。
      所有热闹尽数远离,所有温柔尽数消散,所有羁绊尽数断裂。
      潮水慢慢退去,风浪悄悄酝酿。
      偌大的青春道场,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伫立原地,无人并肩、无人救赎。
      晚风穿窗而过,微凉拂页。
      陆小玛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紧笔杆,眼眶无声泛红。
      无人窥见,少年安稳表象之下,早已满目疮痍、潮落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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