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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只道是寻常 摸底考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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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成绩张贴过后大半个月,教学楼各处总藏着两人不期而遇的瞬间。有时是清晨灌满温水的走廊,陆小玛指尖捏着磨砂保温杯,缓步往教室走,余杰怀里抱厚厚一叠打印乐谱,刚从音乐器材室折返,两人隔着一排窗台停下脚步;有时是午休寂静的楼梯转角,四下只有梧桐叶被风揉碎的轻响,递完各科作业便能站着聊上一小段;更多是傍晚放学,陆小玛留在教室补完错题收拾书包出门,总能撞见结束短时加练的余杰,肩上斜挎吉他包,弦丝还沾着傍晚的晚风。
初几次碰面只是匆匆颔首,目光相撞一瞬便慌忙错开,眼底都藏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躲闪,次数多了,脚步便会不自觉顿住,愿意多停留片刻,视线也敢轻轻落在对方眉眼间,碰在一起时又飞快飘向地面,空气里漫开一层淡得抓不住的朦胧暖意。
余杰说起自己偏爱的摇滚时,身上带着独属于十七岁少年的稚嫩赤诚,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乐谱边缘被琴弦磨旧的折痕,眼底亮得像落了傍晚的霞光。“我不是单纯觉得吵才喜欢的,” 他微微抿了下唇,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执拗的认真,“五月天、苏打绿那些歌,哪怕写刷题熬到深夜、反复排练熬人的日子,调子底下还是裹着往前冲的劲儿。”
他说起乐队日常,会毫无保留露出一点青涩无奈:“江坪总练到一半偷偷溜去买零食,侯景又总被隔壁几个男生堵着打趣,每次都要我站出去挡一挡。我们每天固定三小时泡排练室,指尖磨出薄薄一层硬茧,有时候练到嗓子发哑,坐在台阶上吹晚风,还是觉得不能放弃。”
说起舞台理想时,少年肩头微微抬起来,眼里盛满不加掩饰的憧憬,干净又单薄,是未经世事、一腔孤勇的纯粹:我就想以后能站大一点的台子,把这些带着韧劲的歌唱出去,不用多厉害,至少唱的时候,能让听见的人觉得还有盼头。
说话间隙他会下意识抬眼,目光轻轻落在陆小玛脸上,认认真真听她回话,每一次对视都停留两三秒,察觉到陆小玛耳尖慢慢泛红,才会若无其事转开视线,嘴角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笑意。
陆小玛安静立在梧桐树荫下,晚风掀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她平日里只爱存舒缓抒情的歌,MP4 里存满细腻慢曲,从来不懂旁人追捧的摇滚,可余杰每一句细碎的倾诉,她都能精准接住内里滚烫的执着。她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轻易认输的韧性,哪怕名次中游、常常自我怀疑,只要定下要弄懂的知识点,能熬到教室熄灯;这份共情力落在音乐上,不用多华丽的辞藻,轻轻点出旋律里隐忍的奔赴,总能让余杰眼底多出意外又真切的欢喜。
闲聊空隙,她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袒露藏了许久的柔软幻想,眼底裹着一点怯生生的憧憬:“我总偷偷在草稿纸空白处画童话里的城堡,总觉得平凡人就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要等一束特意落下来的光,才能被人好好看见。”
说这话时她悄悄抬眼撞进余杰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立刻慌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的自卑悄悄漫上来。她清楚自己不起眼,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安静怯懦,站在满身光芒的少年身旁,连直视都需要攒足勇气,可心底又忍不住贪恋此刻短暂的并肩闲谈。
余杰望着她垂下去的眼睫,语气温和又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温柔:“哪里需要等别人的光啊,你能安安静静啃完整本错题,能读懂曲子里藏的坚持,这份不肯松懈的韧劲,本身就足够亮眼。”
这话落在耳里,陆小玛心口轻轻一颤,悄悄抬眼望他,两人目光再次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立刻躲开,几秒绵长的对视里,藏着互相欣赏、情窦初开的朦胧悸动,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少年少女藏不住的软意与胆怯。
往后无数个朝夕,打水、交作业、放学路上的偶遇,两人都会停下脚步闲谈。聊 QQ 空间存的手抄歌词、晚自习难熬的刷题时刻、排练室枯燥的重复和弦,一来一往的对视越来越多,眼底的欣赏藏不住,可各自都带着一份拘谨克制,谁都不敢往前再迈一小步。陆小玛心底的欢喜一点点生根,自卑也如影随形,一边贪恋这份难得的共鸣,一边清楚自己配不上这般耀眼的少年,悄悄把心意压在心底最深处,只盼他永远守住热爱,不必被平庸的自己打扰。
那些日夜翻涌的心事困住陆小玛,课间躲在僻静楼梯间,她铺开碎花信纸,写下藏了许久的情愫。纸上没有直白的告白,只记录数次梧桐树下的交心闲谈、听懂摇滚理想的动容,还有深埋心底童话般的小小憧憬,折成小巧星星信封,打算寻独处时机悄悄交给余杰。
一日傍晚陆佳欣来教室帮陆小玛整理习题,无意间翻出这封信纸,看清字里行间的少女心事,心底积压多年失衡酸涩瞬间翻涌,趁着走廊四下无人,慌乱将纸团揉碎丢进楼下垃圾桶。陆佳欣知道自己是时候需要开始行动了。
课间侯景独自下楼丢弃作废乐谱,在垃圾桶边缘瞥见褶皱信纸,心生疑惑弯腰捡起展开,读完纸上细腻心绪满心不解,字迹柔软纤细,全然不似陆佳欣平日里利落冷硬的模样。他刚攥住纸团打算弄清书写之人,转身恰好途经行政楼,撞见驻足的沈砚秋。
沈砚秋余光扫到侯景手中信纸,没有当场追问,只默默将这件反常小事记在心底。侯景简单复述捡到信纸的经过,猜测是某位女生写给乐队,却完全联想不到陆小玛。沈砚秋不动声色,自此开始暗中留意陆家姐妹的一举一动。侯景全程心底平和,只盼写下这封信的人能得偿所愿,不曾有半分杂念。
这般温柔闲谈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某个傍晚,陆佳欣收拾完高二习题,在校门梧桐树荫下静静等候陆小玛。姐妹并肩往家走,远处恰好传来江坪打闹的笑声,余杰挺拔的身影清晰落在视野里。
陆佳欣淡淡顺着陆小玛的视线望过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六班那个余杰,整个年级谁不晓得有多出众。”
陆小玛指尖死死攥紧帆布书包背带,垂着头一言不发,心底刚泛起的暖意瞬间冷却。
陆佳欣侧过头,轻飘飘抛出一句轻浅反问,像一根细针戳破她所有隐秘的小心思:“像余杰怎么优秀的人,就算以后谈恋爱,对方也该是一样闪闪发光的人吧?”
短短一句话,把陆小玛心底所有自卑无限放大。那天往后,再遇见打水、放学的偶遇,她都会刻意放慢脚步、绕路避开,主动拉开距离,再也不敢坦然停下脚步和余杰对视闲谈。
不远处花坛边的侯景将姐妹二人这段对话尽收眼底,他怀里抱着鼓槌,心底藏着对余杰无望、温柔的隐秘仰慕,看着陆小玛骤然黯淡的侧脸,心底只剩柔软的成全,没有半分嫉妒,安静转身避开,不打扰少女独自翻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