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67、暖心宽慰 大

　　大半年来，周春兰的心口上，像牢牢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寒冰，日夜沉沉坠在心底，透不出一丝暖意。
　　自从大儿子和儿媳夫妻彻底闹僵决裂，原本温馨和睦的大家庭，一夜之间就彻底消散了往日的烟火气息。曾经的家里，日日儿孙绕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饭桌上热菜飘香，庭院里孩童嬉闹，处处都是暖意融融的温馨光景。那样热闹团圆的日子，如今早已一去不复返。
　　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无尽的冷清孤寂，还有老人家日夜萦绕心头、怎么也放不下的牵挂与忧愁。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平日里连一句说话的声响都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尽数消散，只剩下死寂与落寞。
　　周春兰终日愁眉紧锁，心头的郁结久久无法舒展。一日三餐摆在面前，她也常常茶饭不思，味同嚼蜡。漫漫长夜之中，她更是常常辗转反侧，睁眼熬到天光微亮，整夜整夜无法安然入眠。
　　日复一日的煎熬折磨，让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来，面色日渐憔悴，精神越发萎靡，往日里意气风发、处事果决的气场，早已被满心愁苦消磨得荡然无存。
　　这般难以承受的苦楚与煎熬，她从来不肯对外人吐露分毫，更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无助，所有心酸委屈，全都独自深埋心底，一个人默默咬牙扛下所有重担。
　　李小丫日日寸步不离守在干妈身旁，将老人家眼底深藏的愁苦、眉宇间散不去的落寞，一点一滴全都看在眼里，更是疼在自己心上。
　　乖巧懂事的小丫，从不会说那些空洞苍白的安慰话语，她深知此刻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用最贴心、最实在的点滴行动，一点点温暖干妈冰冷的心绪，默默哄着老人放宽心怀、舒展愁眉。
　　她细心端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热开水，轻轻稳稳递到周春兰手中，又小心翼翼摆放在光滑的茶几之上。随后，她温顺地挨着老人缓缓坐下，一双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落在周春兰酸胀僵硬的肩背之上，不急不缓、力道轻柔适中地慢慢揉捏按摩。
　　一边细心替干妈舒缓疲惫，一边像贴心小女儿一般温顺地依偎在侧，软软糯糯的语调温柔动人，一字一句都暖到人心底深处。
　　“干妈，你别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心事想得太多最是伤身。如今有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天大的难事，都会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周春兰□□闺女这般贴心的陪伴轻轻打动，沉寂许久的心头终于稍稍涌上一丝暖意。她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可眉眼之间，依旧牢牢凝结着化不开的浓重忧愁。
　　憋在心底长达大半年的满腹心事，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面对着这般贴心懂事、温柔善良的干闺女，她紧绷的心防终于缓缓卸下，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无奈，再也忍不住，尽数缓缓倾倒而出。
　　“小丫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日夜煎熬，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我私底下也曾不止一次找过我儿子，耐着性子好好开导、苦心规劝，盼着他能低头让步，盼着这个家能够重回安稳。可他从小到大骨子里就带着一身傲气，心底藏着满肚子难言的委屈，偏偏倔强不肯向外吐露半分。”
　　“面对我这个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他永远只是敷衍应付，几句简单的嗯嗯啊啊草草带过，藏在心底的真心话，半句都不肯吐露。我苦心劝说没用，耐心开导也没用，到最后，我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越变越糟！”
　　说到动情之处，周春兰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无力与心酸。
　　“好好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就这么一天天僵持着、冷淡着、消耗着，骨肉至亲渐渐形同陌路，我这个做母亲的，是真的愁得束手无策，毫无办法了。”
　　小丫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耐心认真地静静聆听，全程从不随意插话，不轻易发表片面看法，更不胡乱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她只是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缓缓地拍着干妈的手背，用无声的陪伴给予老人力量，安安静静陪着她一点点纾解积压已久的低落情绪。
　　等到周春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身心疲惫地独自起身回房歇息之后，偌大的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冷清。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小丫一人，她静静独坐沙发之上，心底万千思绪翻涌起伏，绵长的心事在心底悄然蔓延，一段深沉的内心独白，在她心底缓缓浮现。
　　她暗自默默心想：
　　干妈这一生向来要强豁达，待人宽厚通透，一辈子风风雨雨都从容走过，从来不曾这般萎靡愁苦、郁郁寡欢。如今却偏偏被儿女之间的家事牢牢困住，日夜不得安宁，寝食难安，日渐憔悴消瘦。这般模样，实在让人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尽办法，尽力替干妈分担这份沉甸甸的忧愁，替她解开这份难解的心结。
　　思绪流转之间，一段久远尘封的记忆，忽然缓缓掠过她的脑海。
　　年少孤苦的岁月里，父亲曾经留给她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些孤独漫长、无人相伴的日夜，她总是伴着收音机度过，听过许许多多精彩的广播连续剧。剧中演绎过无数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夫妻纠葛离合、家庭悲欢聚散。
　　多少现实里僵持数年的夫妻僵局，多少旁人眼中无解的家庭死结，最后全都是靠着热心之人耐心周旋、温柔劝解，一点点消融隔阂，慢慢破冰释怀，最终得以和解如初、破镜重圆。
　　想到这些过往，小丫沉寂的心底，渐渐慢慢亮起一丝微弱的微光。
　　别人家那般盘根错节、僵持多年的难解死结，尚且能够一点点慢慢化开，干妈家中眼下这桩困住一家人的僵局，想来也未必真的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
　　但她心里分寸极足，始终保持着清醒理智：绝不轻易打包票，绝不随口夸下海口，更不会把话说得太过圆满。
　　世间世事纷繁复杂，人心更是变幻难测，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结局，没有人敢轻易保证一切都能圆满如愿。
　　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尽心尽力放手一试，倾尽真心从中耐心周旋，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一切顺其自然，只求无愧本心，不负干妈的养育疼爱之恩。
　　心底打定主意之后，小丫不再迟疑犹豫。
　　她的手机通讯录里，一直妥善留存着周春兰大儿子的联系方式。往日里两家人家常往来密切，同桌相聚和睦亲近，彼此相处素来融洽，此刻主动联系，半点也不会显得突兀唐突。
　　她低头斟酌片刻措辞，深吸一口气，主动拨通了大哥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语气温和柔软，态度真诚淡然，只简单委婉地表示，想要约他出来坐坐，随意闲谈几句家常闲话。
　　这段时日里，大哥正日复一日被困在夫妻冷战的僵局之中，有家归不得，有苦无处诉，心底积压了满满一肚子无人知晓的委屈、无奈与苦闷。忽然接到小丫温柔真诚的邀约，心中烦闷稍稍得以宽慰，当即欣然应允下来。
　　没过多久，两人相约寻了一处清静雅致、远离喧嚣的僻静之地，单独坐下闲谈谈心。
　　没有长辈在场的拘束拘谨，没有身份辈分带来的隔阂距离，再加上小丫本就是贴心通透、善解人意的干妹妹，大哥心中长久筑起的所有骄傲防备，在此刻彻底全然卸下。
　　压抑隐忍了大半年的满腹苦衷与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他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尽数倾诉在小丫面前。
　　“小丫，世间旁人谁都无法真正懂得我心底的难处。当初的过错的确是我亲手犯下，我认，我也满心懊悔自责。”
　　“这整整大半年的时光里，我无数次放下所有身段，放低全部姿态，一次次主动低头诚恳认错，卑微到如同尘埃一般。我所求的从来不多，只盼她能够消气释怀，只盼原本和睦的家能够重回安稳团圆。”
　　他脸上写满深深的疲惫，眉宇之间尽是化不开的酸涩与落寞。
　　“可你嫂子性子生来刚烈要强，心气极高，骨子里向来容不得婚姻之中出现半分瑕疵与背叛。我曾经犯下的那次过错，被她牢牢死死记在心底，无论我怎样诚心道歉、尽力弥补、再三郑重保证，她全都听不进去，一概不肯接受。”
　　“在她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执念根深蒂固：我曾经辜负背叛了她，这份过错永远不可原谅，无论如何都不肯给我半分改过自新、回头弥补的机会。”
　　“我一次次卑微低头，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冷眼碰壁；一次次主动求和，迎来的只有一次次冷漠相待。人心终究都是肉长的，接连不断的碰壁与冷落，一点点磨灭了我所有的热情与期盼。”
　　“到最后，我早已被逼得无可奈何，万般无力之下，只能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夫妻之间的矛盾越僵越深，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扯越大，再也难以弥补。”
　　静静听完大哥这一番掏心掏肺、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李小丫此刻终于彻底看透、看清了这场绵延许久的家庭纷争背后所有深藏的病根。
　　这段僵局，从来都不是男人顽固不知悔改，
　　而是女人受伤太深、执念过重、心结难解、死死不肯松口，
　　夫妻二人彼此僵持对立，中间始终无人搭桥引路、破冰劝解，才一步步拖累整个家庭，苦坏了年迈老人，委屈了无辜孩童。
　　所有真相至此彻底明朗清晰。
　　小丫依旧保持沉稳本心，不轻易夸下海口，不随意许诺结果，只是轻声细语温柔宽慰。
　　“大哥，我懂你心中深深的懊悔，也明白你身不由己的难处。知错能够诚心悔改，便是人心向善的开始。你千万不能就此消沉堕落、自暴自弃，孩子尚且年幼需要父母陪伴，干妈更是日日满心期盼一家人早日团圆和睦。”
　　“这件棘手的家事，我愿意试着从中默默周旋、耐心疏通化解。我不敢向你保证最终一定能够圆满和好，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自己全力，尽力帮你们试着化开这份僵持已久、难解难解的心结。”
　　至此，前路方向已然清晰明朗。
　　一边是满心愁苦、日夜牵挂的干妈已经安抚妥当，一边是隐忍委屈、心事重重的大哥苦衷已然摸清看透。
　　接下来，她便要瞒着夫妻双方，独自挺身而出，主动去叩开大嫂尘封已久的心门，慢慢解开她心底牢牢锁住、久久不肯释怀的深重执念，努力为这个破碎疏离的家，重新寻回一份久违的团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