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15、风光如画 秋

　　秋末冬初，朔风渐起，寒意步步侵袭大地，关公岭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绝美时节。
　　姚记者处理完手头积压许久的稿件，便趁着报社难得的调休空窗期，早早约上刘德安，一同前往关公岭。关公岭是本县境内远近闻名的风景名胜，山水风光独树一帜，素来为人称道。二人此行，一来是实地探访深山全貌，搜集原生态文旅宣传的一手素材，为后续推介这片秘境山水做好铺垫；二来也是顺路进山，前去看一看小丫家中房屋修缮后的近况，把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一一记下，给远在省城安心治病的小姑娘，捎去一份沉甸甸的家乡音讯。
　　刘德安也趁着乡镇中学期中考试过后的短暂调休，特意从两百多公里外的学校赶了过来。他素来偏爱关公岭的山水景致，闲暇之时总爱前来漫步游览，对这里的山路风物早已十分熟悉，这也是他时隔两个多月，再次来到这片心仪的山林。
　　此时的关公岭，早已褪去了初秋的浅淡绿意，被深秋最后的风华尽数浸染，真正迎来了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盛景。漫山林木经霜洗礼，红枫如火，漫山燎原；橡叶鎏金，铺遍山野；苍松翠柏傲然挺立，三色交织层层叠叠，宛如天地间精心绘就的恢弘画卷，壮丽又苍茫。
　　山间的小径上落满了厚厚的枯叶，层层堆叠，踩上去沙沙作响，是秋末独有的清寂韵律。凛冽的秋风裹挟着野菊最后的淡香与松针的清苦，掠过连绵山谷。远处的云雾在层峦叠嶂间缓缓游走，为巍峨的山岭蒙上一层朦胧轻纱，宛若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徒步向上，脚下历经千年风雨打磨的石阶温润光滑，路旁最后的野菊迎着寒风倔强绽放，鹅黄色的花瓣在萧瑟秋风里轻轻摇曳，为即将入冬的山林留住最后一抹温柔生机。
　　刘德安常来此地游玩，对山间景致了然于心，一路引路，带着姚记者踏遍山间各处胜景。百米开外的天然石林，在秋末澄澈的长空之下更显奇绝峥嵘，怪石嶙峋，形态万千。有的如屹立不倒的壮士，风骨凛然；有的似振翅欲飞的灵禽，栩栩如生，皆是大自然千万年鬼斧神工的雕琢。
　　刘德安指着那块形似卧虎的巨石，轻声诉说着山里代代相传的旧事。老一辈人都说，这是当年关公驻兵之时，护山神兽所化，千百年静静盘踞山岭，默默守护着关公岭一方水土安宁。
　　山坳深处的古战场遗址，断壁残垣静静伫立在萧瑟草木之间。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还在低声诉说着千百年前关公屯兵于此的峥嵘过往。姚记者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粗糙的石墙，沧桑厚重的触感扑面而来，恍惚间，耳畔似隐隐传来远古战场的阵阵鼓角争鸣。
　　山涧的清泉依旧清冽如故，叮咚流水与林间零星的鸟鸣相互应和，更衬得整片山林清幽寂静。姚记者掬起一捧山泉，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带着深山独有的清冽甘甜。他举起相机，将清泉绕石奔流的模样静静定格，斜阳穿过稀疏枝叶，在水面洒下点点碎金，光影交错，美得动人心魄。
　　登临山巅观景台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云海翻涌奔腾。落日余晖漫染千山万壑，将整片天地晕染成浓郁的暖红。这般层林尽染、万山红遍的壮阔风光，纵使见惯山河景致的姚记者，也忍不住连连惊叹。他不断变换角度按下快门，只想把关公岭秋末最动人的美景，完好留存。
　　“刘老师，这片山水得天独厚，风光冠绝一方。若是能好好规划开发，修通盘山公路，再在险峻地段架设观光索道，日后必定能造福一方百姓，让深山从此焕发新生。”姚记者立在山巅，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语气满是真切的期许。
　　刘德安望着这片自己素来喜爱的山水，轻轻轻叹一声：“再好的山河盛景，无路通达，也终究只能养在深闺无人识。山里人世世代代守着这片金山银山，却依旧度日清贫，这般境况实在令人惋惜。可若无政府牵头立项扶持，修路架索道终究只是空谈，这片绝美山林，也只能默默沉寂在深山之中。”
　　姚记者目光坚定，望向远方火红的山峦，语气掷地有声：“我回去便立刻撰写深度报道，把关公岭层林尽染的绝色风光、山里百姓世代的期盼，尽数落笔成文，让更多外界之人看见这片秘境。只要引得上级部门重视立项，修路兴业便不再是难事。而且我们早已约定，日后开发必定坚守生态底线，绝不肆意大拆大建，尽全力保留这份原生态的山野本貌，守住关公岭的根与魂。”
　　两人在山巅伫立良久，直到夕阳沉沉西坠，才踏着满地红叶缓缓下山。沿途一路，红叶铺地，野菊零落，远山炊烟袅袅，每一处景致都被姚记者细心收录进镜头。刘德安看着他认真奔走的模样，心底也悄然燃起一丝希望——这片沉寂多年的绝美景区，或许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转机。
　　下山之后，二人径直赶往李小丫的家中。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昔日破败的小院早已旧貌换新颜。从前墙体开裂、屋顶漏雨的土坯房修葺一新，整齐的青瓦在秋末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院落里杂乱的杂物尽数清理干净，整洁利落。院子角落新搭起的猪圈里，两头小猪正欢快地拱着食槽，发出憨憨的哼哼声，为冷清的小院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小丫的母亲正安静坐在门槛上，低头细心择着新鲜青菜。望见刘德安与姚记者的身影，老人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往日紧锁的愁眉早已舒展，脸上漾起久违淳朴的笑意。
　　“刘老师，姚记者，你们可算是来了！”老人紧紧握住刘德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动容，“多亏了你们和好心人的帮扶，房子修牢了，家里也养上了猪，丫头在医院也时时有消息，我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彻底踏实下来了。”
　　姚记者望着焕然一新的农家小院，心底满是温热感慨。他举起相机，定格下老人舒展的笑脸，定格下生机勃勃的小院光景。这些朴实温暖的人间烟火，远比壮阔山河更能直击人心。老人热情拉着二人进屋，端出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香甜软糯的热气驱散了秋末的阵阵寒意。三人围坐闲谈，聊着小丫的近况，说着村里的新变化，屋外寒风萧瑟，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探访结束，二人依依不舍辞别老人，踏上返程的路途。颠簸的车途中，姚记者一遍遍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从万山红遍的壮阔山景，到温馨质朴的农家小院，每一张画面，都是他为这片深山奔走的见证。回到县城，他寻了一处可以联网的小店，将精心整理好的照片与影像一一发送出去，托付黄教授代为转交李小丫。
　　省城的病房里，黄教授的办公桌前，李小丫静静凝望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张画面。当亲眼望见那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关公岭，望见奇绝耸立的石林、翻涌缥缈的云海，小姑娘瞬间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在关公岭脚下生活了十几年，却常年被病痛束缚，脚步最远也只到过后山的小山岗。她从不知道，日日相伴的这片山林，竟藏着这般震撼人心的绝世风光。看着屏幕上绚烂浓烈的秋色，小姑娘的眼眶慢慢泛红，心底百感交集——原来自己被困在方寸病床的这些年，家乡早已是万山红遍，风景无边。
　　罗玉芬静静站在一旁，温柔地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柔声细细宽慰。李小丫缓缓抬起头，眼底噙着晶莹的泪光，脸上却绽放出明媚的笑意，一字一句，坚定又充满期盼：“等我的病彻底养好，我一定要回家，亲自走上山路，好好看一看家乡这满山红叶。”
　　窗外暖阳和煦，轻柔洒落，映亮小姑娘澄澈的眼眸，也盛满了她对未来、对故土的无限憧憬。而这片秋末冬初、层林尽染的关公岭，终将借着笔墨走出深山，迎来崭新的生机；也终将带着这个坚韧苦命的姑娘，奔赴更远、更光亮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