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13、人间温暖（下） 清

　　清晨的天光透过病房明净的玻璃窗，柔柔洒落在床榻之间，冲淡了屋内淡淡的药香，添上了几分融融暖意。
　　天色刚亮，晨间的治疗护理便准时开始。小丫身染慢性炎症，每日都需要按时输液消炎，稳住体内的病灶。
　　护士推着护理车轻轻走入病房，熟练核对好消炎药液，动作轻柔地为李小丫扎针、固定胶布，将吊瓶稳稳挂在床头的输液架上。调好合适的滴速，确认输液一切顺畅无误后，护士收拾好手边的器械。
　　临走出病房时，她回头温和叮嘱：“输液过程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及时按床头呼叫铃，我马上就过来。好好休养。”
　　说完，护士轻轻带上房门，缓步离去。
　　滴答，滴答。
　　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无声地消解着身体里淤积的炎症。病房里重归一片安静，只余下输液水滴落的轻响，悠悠回荡。
　　李小丫侧靠在床头，望着缓缓流淌的药液，转头看向一旁的罗玉芬，眼里满是真诚的期盼：“罗阿姨，趁着这会儿输液清闲，您能不能教教我读书识字？我一直都盼着能多学些文化。”
　　罗玉芬闻声回过身，看着小姑娘渴求知识的模样，眉眼温柔：“当然可以，阿姨就怕你没有恒心。只要你愿意学，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说起读书识字，床头那块崭新的小黑板格外惹眼。这块小黑板，连同成套的白粉笔，都是欧阳萍得知小丫酷爱学习、一心渴求文化知识后，特意贴心买来送来的礼物，只为让她在养病之余，也能安心读书识字。
　　罗玉芬将小黑板支稳，拿起粉笔，借着柔和的晨光，开始耐心教小丫学习拼音。
　　她手握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工整写下声母韵母，轻声示范读音，从最简单的单韵母慢慢教起。一个个拼音字母端正醒目，朗朗的读音轻柔舒缓。
　　李小丫一边静静输着消炎药液，一边目不转睛盯着黑板，跟着认真跟读、默记字形，心里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病房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轻柔的拼读声，伴着输液滴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又温暖。
　　一师一徒，静心向学，温馨的画面在病房里缓缓定格，真切动人。
　　两人正沉浸在这份安稳的学习时光里，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欧阳萍牵着年幼的毛青松缓步走了进来。
　　望见欧阳萍的那一刻，李小丫的眼底瞬间亮起光彩，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心底自然而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亲近。这份莫名的投缘，就如同两块天生相吸的磁铁，冥冥之中早已紧紧牵绊。
　　小丫身子不便无法下床，连忙亲热地招呼起来：“欧阳阿姨，您来啦！我数着日子，这已经是您第九次来看我了。”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罗玉芬，柔声叮嘱：“罗阿姨，快帮欧阳阿姨搬一把凳子过来。”
　　紧接着又朝着欧阳萍连连招手：“阿姨您快坐，一路赶路肯定累坏了。麻烦再帮阿姨倒一杯温水吧。”
　　一举一动大方得体，亲昵自然，全然像是女儿侍奉至亲的母亲一般。罗玉芬依言搬来凳子、倒好温水，欧阳萍含笑落座，目光温柔地落在李小丫身上。
　　“小丫越发乖巧懂事了，气色也比上次好了太多，脸上红扑扑的，笑起来更是惹人喜爱。”
　　一旁的毛青松挣脱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跑到病床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李小丫，亲昵地挨着床边坐下。
　　这边，罗玉芬与欧阳萍闲谈起来。二人都有着教书育人的经历，聊着聊着，便自然而然谈到了孩童启蒙与家庭教育。
　　“教导孩子这件事，分寸最是难得。”罗玉芬轻声说道，“很多时候一味苦教反而收效甚微，总想寻到合适的法子，让孩子学得轻松，少走弯路。”
　　欧阳萍闻言微微点头，温声附和：“是啊，育人之道贵在因材施教，找对方法才能事半功倍，既要呵护孩子的天性，也要慢慢引导他们踏实向学。”
　　两位长辈慢条斯理地探讨着育人心得，言语之间惺惺相惜，皆是为人师长的独到感悟。
　　病床另一边，两个小家伙也自顾自聊得热火朝天。
　　毛青松仰着稚嫩的小脸，叽叽喳喳和李小丫说着家常：“小丫姐姐，我前两天又闯祸啦，妈妈还批评我了。”
　　小丫忍不住轻笑：“想来一定是你又调皮捣蛋了吧？”
　　“我就是一时贪玩，往鱼缸里偷偷撒了盐，还把没凉透的开水倒进了花盆里。”小男孩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李小丫耐心地开导他：“傻弟弟，鱼缸里的鱼儿怎么能放盐呢？滚烫的热水浇进花盆，花草也会被烧坏的。以后可不能再这样顽皮啦。”
　　毛青松乖乖点头，牢牢记下姐姐的叮嘱。
　　孩童的心事总是纯粹又简单，他忽然眼睛一亮，认真地对着李小丫许下约定：“小丫姐姐，等你的腿快点好起来，能重新站起来，我们就一起去外面赛跑，还要一起骑自行车！到时候我肯定跑得比你快。”
　　小丫被他天真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笑意：“那可不一定，等我康复好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你呢。”
　　“那我们一言为定！”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真的梦想与未来的约定，投缘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句，分明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亲姐弟。
　　闲谈间隙，小丫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诗词，怯生生开口问道：“欧阳阿姨，之前罗阿姨给我讲过李清照少女时代的故事，我记得她写过‘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后面还有‘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呢。”
　　罗玉芬闻言微微一怔，她平日里只是凭着粗浅了解给小丫讲解诗词，对于词句深处的意境，难免理解得有些偏差，只算是一知半解。
　　欧阳萍闻言眼底漾起温润笑意，缓缓接过话头，从容娓娓道来：“小丫记性真好。这首《如梦令》是李清照年少无忧时所作，那时的她随性洒脱，日暮泛舟溪亭，沉醉忘返，误入荷塘深处。”
　　她缓缓纠正着之前些许偏颇的解读，将词句里鲜活灵动的意境、少女烂漫的心境一一细说清楚。一旁的罗玉芬静静聆听，心中暗自敬佩欧阳萍深厚的学识，也跟着一同获益良多。
　　欧阳萍偶尔抬眼望向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无话不谈、亲密相依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丝丝感慨。两个孩子本无血缘名分，相处却这般融洽默契，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牵引。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闲谈的时光已经过去了许久。
　　欧阳萍看了看天色，轻声唤道：“青松，咱们该回家啦，不要打扰小丫姐姐休养。”
　　毛青松闻言，立刻耷拉下小脸，紧紧拉住李小丫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妈妈，再坐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想多陪陪小丫姐姐。”
　　拗不过孩子的央求，欧阳萍只好暂且应允，又陪着坐了片刻。
　　又过了许久，眼见时辰不早，欧阳萍再次轻声催促：“宝贝，真的该回去了，我们不能再耽误小丫休息了。”
　　小男孩依旧满心不舍，攥着小丫的手不肯松开，眼底满是眷恋。
　　李小丫望着他，心底也生出几分不舍，她柔声说道：“姐姐身子不方便，不能下床去找你，你下周可一定要记得再来看看我呀。”
　　“我一定来！”毛青松立刻挺起小胸脯，伸出小小的拇指，“姐姐，我们拉钩约定！”
　　小丫缓缓伸出手指，与他稚嫩的小手轻轻勾在一起。
　　稚嫩的约定，纯粹的牵挂，像一颗温热的种子，悄悄埋藏在两人心底。
　　此刻尚且无人知晓，这份病房里天真的姐弟之约，这份冥冥之中的血脉牵绊，都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沉淀成最厚重的回忆，静静等待着来日团圆的那一天。
　　人间暖意绵长，缘分自有天定，所有温柔的铺垫，终将静待花开，亲人终归会跨过山海，奔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