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雷古勒斯·布莱克 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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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
陋居后院。
“准备好了吗？”
比尔叉着腰站在草坪上，努力装出一副严肃教练的样子。他面前是三把擦得锃亮的横扫七星，扫帚柄上分别刻着弗雷德、乔治和费迪娅的名字。查理从二手商店淘来的，每一把都亲自打磨过。
费迪娅骑在扫帚上，深吸一口气，把比尔刚才讲的所有操作要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弗雷德和乔治在旁边互相踢对方的扫帚尾巴，被比尔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
“起——”比尔喊道。
三把扫帚同时升空。
弗雷德和乔治冲得很快，直接蹿上去六七英尺，然后开始左摇右晃，各自发出一连串笑声和尖叫。但费迪娅的扫帚上升得很稳——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稳。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和风相处，怎么在气流之间找到最舒服的路径。她飞过苹果树梢的时候，三岁时在屋顶上没办法说清楚的感觉，扫帚替她说清楚了。
“她在飞。”查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比尔身边，仰头看着天空，“比尔，你看她——她不是在骑扫帚，她是在飞。”
比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深红色头发的小女孩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只第一次展开翅膀的雏鸟，摇摇晃晃，但方向明确。
弗雷德和乔治还在五六英尺的高度互相追逐，一个喊着“你的扫帚撞到我的了”，另一个喊“明明是你的撞到我的”。而费迪娅已经飞到了苹果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陋居，看见了屋顶上歪歪扭扭的烟囱，看见了后院里晾着的床单，看见了莫莉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围裙。
“妈妈！”费迪娅朝下面喊，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妈妈看——我会飞了！”
莫莉站在门口，仰着头，没有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从三岁爬上屋顶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她知道这个小女孩注定属于天空，就像她的父亲曾经属于凤凰社，就像她的母亲曾经属于另一个世界。
她只是挥了挥手。
费迪娅看见那只手在暮色中摆了摆，然后她笑了，压低扫帚柄，朝着那片被落日染成橙红色的云层飞过去。身后传来弗雷德和乔治的喊声，他们在喊她等等——她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她总是会等他们的。
……
七岁。
四月。
陋居厨房。
“生日快乐——”
整个厨房被七嘴八舌的祝福声塞得满满的。
当费迪娅吹灭蜡烛的时候，一只猫头鹰从窗口飞了进来。不是谷仓猫头鹰，而是一只黑色的大乌鸦，羽毛油亮，眼神锐利。它腿上绑着一封信和一个细长的包裹，落在餐桌上的姿态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高傲，好像它本不该干这种差事，但某种更强大的力量迫使它来了。
莫莉解下信件，展开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变了。
“……是给你的。”她把信递给费迪娅，声音有些异样。
信封上的火漆印章是布莱克家族的徽章，但和安多米达用的那种缠枝花纹不同——这枚印章简洁得近乎冷淡，只有一个盾牌和一串星环。
费迪娅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冷香。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而克制：七岁生日快乐。
没有问候语，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标点。夹在卡片里的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形吊坠。费迪娅把吊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母——R。
厨房安静了一瞬。
“……这是谁送的？”弗雷德伸长脖子，“没写名字。”
费迪娅看着那个R，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她抬头看向莫莉，发现莫莉的眼眶红了。
“妈妈？”
莫莉蹲下来，双手握住费迪娅的手。她的手指粗糙，长年累月的家务和魔咒在上面刻下了洗不掉的痕迹，但此刻它们很暖，握得很紧。
“费迪娅，亲爱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段结冰的路面，“这封信……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写的。是雷古勒斯舅舅——你妈妈的亲弟弟——在……”
她停了一下。厨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连弗雷德和乔治都停止了互踢。
“……在他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请在他所有的外甥和外甥女的生日上，替他送一份礼物。”莫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条银手链，“这封信在安多米达那里放了很久。她一直在等，等你足够大，能明白这份礼物是什么意思。”
费迪娅低头看着那颗星形吊坠。厨房的烛光在银面上跳动，那个R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眨眼的星星。
“他死了吗？”她问。
莫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从不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对费迪娅说谎。“是的。他死了。”
“怎么死的？”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莫莉说，声音很稳，但握着费迪娅的手微微收紧了，“邓布利多说，他是在做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时死去的。一个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必须做的事。”
费迪娅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安多米达给她看过的那张布莱克家族合照。那个站在角落里的黑发男孩——雷古勒斯·布莱克，她妈妈的亲弟弟，她最小的舅舅——笔记本上签着简洁的R。安多米达说，他是家里最安静的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听话，以为他会走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但他没有。
她想起罗莎莉娅对雷古勒斯说的那句话——安多米达在花园里转述给她听的——“你是雷古勒斯，这就够了。”
她想知道，在最后的那一刻，雷古勒斯有没有想起这句话。
“他离开之前，有没有人跟他说晚安？”费迪娅忽然问。
莫莉愣住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开始发颤。
费迪娅点了点头，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扣好。那颗星形吊坠贴在皮肤上，凉凉的，然后慢慢变暖。她拿起桌上最后一小块蛋糕，走到窗口，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那块蛋糕上，糖霜的飞龙翅膀闪着银光。
“晚安，雷古勒斯舅舅。”她对着窗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某颗遥远的星星说话，“你送我的星星很漂亮。我今天六岁了。”
厨房里安静极了。珀西摘下了眼镜，比尔低着头看自己的盘子，查理把脸转向窗外。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走过去，一左一右站在费迪娅旁边。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费迪娅没有哭。她把脖子上的挂坠盒打开，里面是费比安和罗莎莉娅的照片，都在对她笑。她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星形吊坠，那个R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
三个亲人。三颗星星。一个在夜空深处，一个在圣芒戈封闭病房，一个——她今天才知道——已经不在了。
但她觉得他们都在。在爸爸的笑容里，在妈妈的照片里，在舅舅留下的这颗星星里。
“谢谢妈妈们。”她最后说，合上挂坠盒，转向莫莉，露出一个微笑——不是强撑的，是真的。因为她知道，被记住的人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只要她还在说晚安，他们就还在听。
莫莉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没有忍住眼泪。
……
八岁。
陋居客厅。
一个下雨的星期天。
费迪娅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从珀西书架上“借”来的《中级魔咒入门》——珀西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她坚称是“借”，珀西坚称是“偷”，最后莫莉裁定为“未经许可的长期借阅”。费迪娅觉得这个判决很公平。
她左手按着书页，右手对着壁炉里的一根木柴比划。手链上的星形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她用的不是真正的魔杖——只是查理帮她削的一根练习木棍，笔直光滑，末端被细心地磨圆了。
“荧光闪烁。”
木柴的顶端亮起了一团淡黄色的光。
费迪娅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团光。然后她低头摸了摸手链上的星星。
“你也会这个吗，雷古勒斯舅舅？”她自言自语，“我觉得你肯定会。妈妈肯定也会。爸爸和吉迪翁可能不擅长这种安静的咒语——弗雷德说爸爸在霍格沃茨最擅长的是把人挂在吊灯上。”
她翻了一页，开始尝试下一个咒语。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门口，莫莉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八岁。无声施咒，用的是一根木头棍子。那团荧光在壁炉里稳稳地亮着，不闪不灭，不像是一个初学者第一次尝试的结果。莫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厨房。
她没有写信给任何人——目前还没有。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就像她记住了费迪娅六个月大时让三个婴儿悬浮，记住了她施咒前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小动作：先摸一下挂坠盒，再转一下手链上的星星。像是在等什么人点头同意。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雷古勒斯·布莱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