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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月 “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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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窥狂”
听到这句话,博克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不是被戳穿秘密的惊慌——他早就被她戳穿过太多次了,已经产生了某种抗体。是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一个永远精准、永远从容、永远比所有人多算三步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算漏了一步。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弗雷德和乔治会在餐桌上抛出来的玩笑话,不像她会对他使用的措辞。但偏偏是她用了——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道题的答案是四十七”。
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她感觉到他额头的皮肤温度忽然升高了半度——媚娃血统在这种时候永远是最诚实的叛徒。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弯弯的那种,不是冷笑着嘲讽马尔福的那种,也不是自嘲时带着无奈的那种。是一个真正的、完全没控制住的笑——气声从鼻腔里泄出来,带起一阵轻促的震颤,额头顶着额头,笑声的震动透过颅骨传过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后扩散的涟漪。
“偷窥狂先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嘴里品味它的质地,然后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后退了半步——不是远离,只是为了能看清她的脸。他的背重新靠上石墙,双臂交叠在胸前,歪头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叫我的人。”
“但不是最后一个,”费迪娅说,“以后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这么叫你。”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每叫一次,我就会想起今天晚上我被费尔奇追着跑、被你堵在墙角、被逼着坦白了整整一年的秘密,而你只用了三个字就给我取了个外号。”他顿了顿,“这笔交易你可太赚了。”
“博克家的人不做亏本买卖,”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说的。”
博克愣了一下。被她用自己的话堵回来,他看起来并不恼,反而眯了眯眼,像一只在正午阳光下审视新奇物体的猫科动物。窗外的月光透过黑湖的水面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流转着银蓝色的水纹。
“好吧,”他说,语气像是认输了但又不完全是认输,“作为被你指控的对象,我有权为自己辩护。首先,我没有‘一直’在看女生宿舍。我只看过一间。”
“这不算辩护。”
“那间恰好是你的。”
“这更不算辩护。”
“其次,”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直线——那是魔法契约的手势,在巫师法庭上代表证人的宣誓,“我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你的窗帘很厚,而且你每天晚上只会在窗前坐一小会儿。通常是写作业,偶尔看书,有一次你在写信,写了两行就揉掉了——那封信后来去哪了?”
他的语速在描述这些细节时不自觉地放慢了,像是正在从记忆里调取画面。那不是窥探者的记录——没有偷窥者会用这种语气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太过平淡,太过坦荡,坦荡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不是在汇报,他是在回忆。
“你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还敢说不是偷窥狂?”
“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他面不改色地回答,但耳尖又红了。这次比上次更明显,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耳根,在月光下像两片薄薄的、被晚霞染过颜色的贝壳,“而且我没有偷窥。我是光明正大地看。我站在塔楼对面那棵老橡树下面,那棵树是公共区域,任何学生都可以站在那里看月亮。我只是——”他停了半秒,“——顺便看了你的窗户。”
“四个小时,顺便。”
“那晚月亮很好。”
“新月。”
“新月也很美。”
两人对视了两秒。他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心虚,是嘴角又要往上翘,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笑。一个斯莱特林的博克,在一条漆黑的地窖走廊里,靠着十六世纪的盔甲,穿着绿银镶边的校袍,用“新月也很美”这种连他自己都不会信的借口来解释四个小时的注视。
“行了,”费迪娅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但没有忘记补上最后一刀,“偷窥狂先生,这个称呼已经登记在案了。你可以提出申诉,但申诉的成功率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博克把目光移回来。那种审视的、打量的、评估未知魔法造物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但这次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被命名之后的放松。她给他取了个外号,不好听,带着揶揄,但她同时也接受了他的注视,把它们从“可疑”归类到了“可以被调侃”的范畴里。对他而言,这比一句“我也喜欢你”更让他安心。
“我接受这个称呼,”他说,点了点头,动作庄重得像在签署一份魔法契约,“但有一个条件。”
“偷窥狂先生没有资格谈条件。”
“偷窥狂先生可以申请一个正式名称。”他无视了她的反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黑胡桃木在月光下泛着深红色的暗纹,他用杖尖在空中写了几个发光的花体字,字母们在黑暗中燃烧着冷银色的火焰——
Vigil.
“拉丁文,”他说,“Vigil——守夜人。从vigilia派生,原意指在夜晚保持清醒的人,用来称呼那些夜间巡逻、守望、或者——”他顿了顿,嘴唇弯了弯,“——在塔楼对面看月亮的人。”
他挥了挥魔杖,那几个字母重新排列组合,落下来,在她校袍袖口上印了一道极细的银线。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就绣在她那道鹰翼银纹的旁边。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但它确实在那里,像他本人一样——安静,克制,却无法被忽略。
“叫我什么都行,”他说,把魔杖收回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手指在杖身上多停留了一个节拍的时长,“但如果你偶尔想换个不那么难听的称呼——可以考虑用这个。”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凌晨一点。隔音屏障的金色涟漪随着钟声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从她离开拉文克劳塔楼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宵禁已经过了,”博克说,语气回到了级长的模式,但眼睛里的温度还没有完全褪去,“我送你回塔楼。费尔奇今晚巡了三趟,应该不会再出来了,但我不想——”他停了一下,“——不想你一个人走。”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时间,率先从两副盔甲之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中央,回头看她。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高挑的剪影,黑胡桃木魔杖松松地握在右手,左手朝她伸出来。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邀请。
费迪娅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里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大概是很久以前某个失败的魔咒留下的。这只手在过去的几周里做过很多事:在魔咒课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咒语结构图,在有求必应屋里把恶咒反射的节点精准地嫁接进她的设计,在走廊墙上画她看不见的鹰翼,在黑湖边释放守护神为她舅舅指路。现在它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指尖因为寒冷和某种没有说出口的紧张而微微蜷曲。
“那么……好吧,Vigil。”费迪娅松开了隔音屏障上最后一丝魔力,金色的涟漪在两人周围缓缓消散。走廊里的风声、黑湖的水声、远处猫头鹰棚屋传来的鸣叫重新灌进来,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她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看着他耳尖上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粉色,然后开口,语气和平时讨论咒语结构图时一模一样——平静,精准,带着一点点他已经在过去一年里学会识别的那种特有的笃定。
“我等你一个让我满意的态度。或许到时候,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朝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石板上轻叩出均匀的节奏,不紧不慢。她没有回头看他——不需要。她知道他站在原地,就像她知道黑湖的水在冬天会结冰,魔杖会在满月夜微微发烫,而阿莫斯特尔·博克在被她抛下一个悬念之后,至少会花整整几秒来消化她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词。
身后终于传来他的脚步声。比平时略快,靴跟叩击石板的频率比他从容不迫的标准步速快了不止一拍。他跟上来的时候没有叫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她右侧偏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像一颗被她无意中拽出原有轨道的卫星。
他们穿过地窖层幽暗的走廊,经过一排排睡着的肖像画,经过熄了灯的魔药课教室和堆满生锈坩埚的储藏室。博克一路上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不是冷淡——是那种把全部注意力都用在克制某件事上、以至于腾不出余力进行日常社交对话的沉默。他的魔杖在指尖反复翻转,黑胡桃木在黑暗中划出低沉的弧线,杖尖偶尔泄出一两个银绿色的火星。
懂吧 。就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