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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狮子座和渡鸦座   圣诞假 ...

  •   圣诞假期前最后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里的蒜味浓得像腌了一整缸泡菜,奇洛在讲台上结结巴巴地念着课本第七章,声音被头巾裹得闷闷的,后排几个赫奇帕奇已经开始公然打瞌睡。
      费迪娅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薄荷油涂了两层,面前摊着笔记本。本子上记的不是奇洛的板书,而是一份她和博克共同拟定的决斗咒语改良清单。
      过去两个月,他们在有求必应屋里打了不下十场,每一场都在规则上叠加新变量。弱点规则的实验做了三轮,咒语创新规则的测试做了四轮,还有一次博克提议“全程不许用护盾”,结果两个人都挂了彩,庞弗雷夫人给他们一人灌了一瓶生骨灵。
      费迪娅一边写清单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排。博克坐在她身后那个位置,今天格外安静。平时他至少会在她后脑勺上弹两颗纸团,或者在奇洛念到“吸血鬼”时凑过来低声模仿一句“大蒜——我的克星”。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
      费迪娅借着翻页的动作微微侧头,看到他正在写东西,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发白。不是课堂笔记,不是决斗咒语改良,而是一封被揉皱了又重新展平的信。信纸边缘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是被人狠狠攥过。他只写了几行字就停笔了,盯着羊皮纸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袍子内侧。
      费迪娅转回来,继续写她的清单。她没有问他。如果他想告诉她,他会在那个古怪的“一个问题换一个答案”游戏里拿它当筹码——或者直接开口。如果他不想,她问也没用。
      下课铃响的时候,博克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所有人都走光了,他还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石柱旁边,像是在等她。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衬衫的风琴褶,走廊火把的光让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比平时更锋利,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太像平时那个自信过剩的斯莱特林,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的人。
      “圣诞节。”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少了一层礼貌的涂层,“你回韦斯莱家。”
      “当然。”费迪娅说。
      “我回博克商店。”他顿了一下,“祖父每年圣诞都会教我一个新的黑魔法。今年大概也——”
      “普威特。”他忽然打断自己的话,语调变了。不是课堂上那种优雅的挑衅,不是决斗前那种半真半假的戏谑,而是一种更直接、更不加修饰的语气,像是他来不及把这句话包装好就被推出来了。“你对黑魔法边界的定义,今年开学时你说的那些。你后来改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费迪娅靠在石墙上。“因为我没有看到需要改的理由。”
      博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袍子内侧抽出课堂上那张揉皱了又展平的羊皮纸,塞进她手里。“这是还你的。图书馆窗户下那次。你跟我交了底,挂坠盒,手链,星星观测点。这是我还你的底。”他把手插进校袍口袋,转身朝斯莱特林地窖走去,风琴褶的袖口在火把光里一晃一晃。“圣诞快乐,普威特。”
      费迪娅低头展开羊皮纸。不是信,是博克家族黑魔法防御体系的目录。每一页都是博克手抄的,墨迹工整得近乎苛刻,但偶尔有一两处笔锋会微微发抖。
      在某一页的页脚,他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此咒语虽然被魔法部归类为黑魔法,但实际作用是驱散摄魂怪。1792年博克家族曾用它保护过三个麻瓜。下一页又有一行:祖父说这个不能教给外人。但我认为你不需要当外人。你只需要知道它的结构,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想出更好的版本。
      费迪娅把那份目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他把她对黑魔法的理论上的好奇心当成了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东西。不是用嘴说“我理解你”,而是把家族传承里最核心的东西抄了一份递到她面前。他相信她不会乱用。不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她懂。懂什么咒语是武器,什么咒语是工具,什么咒语是披着黑暗的外壳却用来保护人的。他把这种分辨能力托付给了她。
      费迪娅把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挂坠盒的夹层里。然后她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圣诞快乐。她还没对他说这四个字呢。
      圣诞节。
      陋居。
      费迪娅坐在厨房桌边,面前是一盘刚出炉的肉馅饼。挂坠盒和手链一如既往地贴着她的皮肤,但今天比平时更沉一些——挂坠盒夹层里多了一份博克家族黑魔法防御体系的目录,也许多了那个斯莱特林没说完的半句话。
      莫莉在炉子边忙碌,珀西在翻《预言家日报》,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想办法把一只花园地精装进比尔留下的旧行李箱。罗恩和金妮在争抢最后一块饼干,亚瑟在调试一台看起来像微波炉和收音机私生子的麻瓜电器。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形吊坠。那个R在厨房的暖光里安静地亮着。她在想一个人。
      不是博克。
      是小天狼星。
      她在陋居,在这个有炉火、有肉馅饼、有双胞胎鬼叫的房子里,被所有活着的人包围着。但他没有。他在北海深处那座没有炉火、没有肉馅饼、没有鬼叫也没有笑声的堡垒里,一个人。
      她从来不在陋居提小天狼星的名字。不是因为不记得,是因为一提,莫莉就会用那种“我可怜的孩子”的眼神看着她,而费迪娅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被可怜。但今晚是平安夜。三岁开始对着星星说晚安,五岁给他织那条永远寄不出的围巾,十一岁在分院帽下选了他和父亲、吉迪翁叔叔共同归属的学院。每一年平安夜,她都会给他多留一块饼干。没有一次例外。
      “费迪娅?”莫莉端着新出炉的布丁走过来,看到她在发呆,“怎么了?”
      “没什么。”费迪娅把挂坠盒塞进领口,“我去一下后院。”
      后院的雪积得很厚,苹果树的枝桠光秃秃的,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她站在树下抬头看天。狮子座今晚格外亮,雷古勒斯星在它该在的位置。猎户座在旁边沉默地陪着她。她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对天空说:“晚安,爸爸。晚安,吉迪翁。晚安,妈妈。晚安,雷古勒斯舅舅。”顿了顿,“晚安,小天狼星舅舅。圣诞快乐。”
      她没有织新围巾。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蛙,放在苹果树最低的枝桠上。那是从陋居厨房里拿的。每年平安夜都这样,罗恩以为巧克力蛙是被猫吃了,但他从不追究。费迪娅站在树下,手指停在挂坠盒上。她想到了那个替她道晚安的斯莱特林,想到他在走廊里给她的那份手抄目录,想到他那句“圣诞快乐,普威特”。
      她对着星空又说了一句:“博克也祝你圣诞快乐。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他会想说的。”
      圣诞节当天早上,猫头鹰送来了安多米达的包裹。里面是一条新织的围巾——深蓝色,绣着极细的银色丝线,展开之后能看到狮子和渡鸦的图案,两个星座的轮廓交织在一起。附的信里写:狮子座是你舅舅。渡鸦座是我能想到最像你的。不是传统的那几个,但比它们都聪明。圣诞快乐。
      费迪娅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和挂坠盒的链子叠在一起。深蓝色衬着她深红色的头发,像夜空托着枫叶。弗雷德围着她转了一圈,评价道:“很不错,但我还是觉得格兰芬多的颜色更适合你。”
      “你不能把一切都变成金红色,弗雷德。”
      “谁说的?我正在把乔治变成金红色。他已经有红头发了,只差——”
      “我拒绝穿金色内裤。”乔治在客厅里喊。
      圣诞假期结束前一天,费迪娅收到了一封信。猫头鹰是在半夜来的,撞在格兰芬多塔楼窗户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她被吵醒之后打开窗,一只陌生的黑猫头鹰站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封用黑色火漆封口的信。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笔迹她认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已经见过无数次,在课堂笔记上,在决斗规则的修改建议上,在图书馆窗玻璃的雾气上。
      【祖父今年教的是黑魔法标记咒。被标记的人会被追踪,任何地方都无法藏身。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把它用在你不想伤害的人身上。而我可能会被要求用它。如果你看到某个不该有标记的人身上出现了博克家的追踪印记,!用你在决斗里用的那个狮子尾巴咒打碎它。那是唯一能打破它的格兰芬多咒语。
      ——博克
      又及:圣诞快乐。我知道那天忘了说。】
      费迪娅在窗台上坐了很长时间。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又进去,狮子座在天上看着她。他没有说“救我”,没有说“帮帮我”,只是把打破咒的方法交给了她,把决定权交给了她。如果你看到——用那个咒语打碎它。他相信她会注意到,会判断,会在必要的时候动手。不是因为他软弱,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做出他认为对的选择,而这和他祖父教他的“正确”可能截然相反。
      费迪娅从书桌上抽出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回信。只有一句话。
      【告诉我,那个标记咒在什么条件下会被触发。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当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交易里。——费迪娅
      又及:圣诞快乐。你确实忘了说。】
      她把信系回黑猫头鹰的腿上,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盒,转了转手腕上的星形吊坠,对星空说了一句:“雷古勒斯舅舅——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和你一样,正在被家族教一些他不想学的东西。我没法替他选,就像当时没人能替你选。但我在想——如果当年有一个人在你身边,帮你打破过什么,也许你现在也在帮我打破什么。我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但我可以替他做这件事。”
      挂坠盒在她指尖微微发烫。不是魔法,是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深蓝色的新围巾。狮子座和渡鸦座。两个星座靠得很近,像两个在星空下交换条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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