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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保持清醒 最高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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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沈昼已抱着几本古籍离开了。谢容以等会要去公司为由,拒绝了下午一起研读功法的邀请。
“这样做,真的有用?”谢容目光看着窗外静静流淌的河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我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说这话可就生分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云渺站在一旁。他耳朵上那副带有流苏的银色蝴蝶耳链,在日光下泛着水波般温润的光泽,末端的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在锁骨边缘一晃一晃。
龙类果然都喜好这些亮闪闪的俗物。自觉被闪到眼的谢容,冷淡地收回了余光。
“你不是已经顺理成章地拿到他联系方式了?而且,经过刚才那一出,他现在看你的眼神,可比昨夜你强行救他时要感激得多。”
云渺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封面朴素的话本,毫不留情地点评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老掉牙的话本套路,你到底是从哪个朝代扒出来的?”
“我听你做出的昏事,真是……”
谢容一言不发地丢了一个禁言术过去。
如果说昨夜的以身相许是他醒来做出的第一件昏头事,那么第二件昏头事,就是告诉云渺并向他求教。
云渺指尖微动,轻而易举地解除了禁言术。这种低阶术法,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某人的恼羞成怒。
虽然他没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老朋友执着于让食物爱上自己,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给他找点事做,他还是相当乐意且积极的。
“你对‘爱情’这个东西,有什么定义吗?”他摇了摇头,“你真是一感兴趣,就挑了个最复杂的。”
“话本,”谢容的眼眸中流动着某种暗流,“或者是……”
他偏了偏头,“有人曾说爱我。”
云渺一顿,“然后呢?”
“没有什么然后,”谢容百无聊连地看着窗外,“他献上了爱情,我也品尝了。但我仍然不知道。”
谢容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我想,应当是我当时没有回应他,导致最后的味道太苦涩了。这和人们称颂的爱情,不太一致。”
“我得再提醒您一次,现代法治社会。”
“当然,人类寿命不过百年,”谢容平淡地说道,“无论是何种境地,我都会永远陪着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带走他。”
云渺神色微妙。他想,如果是一个人类说这样的话,应当是一种爱情宣言吧。
但换作是妖……他的目光看向谢容的背影,这种话未免太过可笑。珍惜“食材”确实是个美好的道德,也值得鼓励,毕竟那些不珍惜食材的妖,都在监狱里。
只是,有些势在必得了。爱情,难道真的有如此大的魔力?
“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云渺转移了这个让他有些不适的话题。听着老友一本正经地研究怎么料理沈昼,他那本就微不可察的良心似乎隐隐作痛——沈昼好歹算妖管局的人,他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出卖下属。
“不仅是你,谢归也是。”云渺眯起琥珀色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以前某个宴会上,如果不是我刚好在场,谢归怕是直接就对他动手了。”
“谢归?”谢容转头看向云渺,“你似乎并没有告诉我,他也活跃着。”
“这无关紧要,”云渺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有兴趣我等会把资料给你。”
“我更好奇的是,你们兄弟两个,在选择食物的品味上也要如此一致吗?”
谢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并不一致。”他冷淡地回答道,显然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云渺看着谢容暗自思忖着,过去也好,现在也罢,谢容都极少与他谈论这个弟弟。
于妖族而言,这是正常的,亲缘寡淡浅薄才是常态。
血脉延续着妖族与人族,串联起父母兄弟姐妹。但遗憾的是,妖族的天赋,存于血脉之中。
人族尚且需要研究一些阴毒的邪法,才能将天赋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妖族要简单粗暴得多,直接吃了便是。
血脉渴望着融合。
越是天赋异禀的妖,越早被丢弃;而兄弟姐妹越多的窝巢,越能诞生出强大的妖。
但已将近一千年,这对兄弟,为什么始终放任着对方存活?
云渺还记得,他和谢容第一次见面,是在汴京的州桥夜市。
具体是哪个朝代年号、由哪个皇帝治理治理的,他既不在意也不关心。
那时的他,还混迹在一群不相识的底层妖族组成的小团体、浑浑噩噩摆摊糊口的穷光蛋。
那晚的汴京下着微雨。瓦舍勾栏里的丝竹声,混合着满街的烟火气,喧嚣得让人头晕。
小妖们挤在街道两旁,汴京居不易,摆摊赚来的钱,交完城门税和住税,也就勉强够买两碗热茶、吃几串炙肉,或者去听一场通俗的相扑说书。
云渺正发呆地守着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杂货摊,旁边一只摆摊的鼠妖突然吓得缩成了团,瑟瑟发抖。
他抬起眼,便瞧见了一个缓步走来的男人。墨色长袍,带着玉珏,一副世家公子模样却也掩盖不了身上强大的妖类气息。
那人停在他摊位前,只冷冷打量了他一眼,随手扔下锭银子。
“都买了,”男人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然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云渺收了钱,也不多问,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跟在人身后。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条暗巷里,被这只妖毫不留情地吸了半身血。等他醒来,身侧放着一锭灿灿生辉的金子。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云渺可谓是相当的“有事可做”。
汴京城里强大的妖类本就不多。尤其是他发现,吸了他血的谢容居然还没离开汴京,他便开始时常去给谢容的游玩找麻烦。
地痞流氓混迹久了,自然也有地痞流氓的折腾方法——逛街的时候碰瓷,或者在谢容被卷入人类命案时,变化成不同的人去官府举报他,又或者隐匿身形去偷他的钱袋。
第三种方式见效甚。妖类何其不公,这只吸血的妖竟然还会空间方面的术法。
而这些找茬的小动作,对于一个随时能左右他人的大妖来讲,也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麻烦。云渺除了孜孜不倦地凑上前纠缠,也没什么一招致命的好办法。
直到某一个深夜。
云渺循着谢容残存的妖气,一路追踪到了汴河边。
河中央,静静地泊着一艘精致奢华的双层画舫。除了谢容这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妖怪,云渺实在想不明白,还有哪只妖能在汴京城里如此挥霍。
他捏了个隐身诀,遮掩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画舫。
画舫内极其清净,只燃着一炉浅淡的沉香。
谢容一如既往地盘坐在主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书,神情冷淡。
舱内只点着一盏纱灯,参差的底影落于地衣。江风吹拂,船身微漾,那灯影在屏风上轻轻摇曳,无声无息。
有人枕在谢容膝上。荧荧灯光映在那个熟睡青年的脸上,影影绰绰。
同出一源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也能如此平静。
直到后来与谢归正式相识,也只能隐隐从骨相中,辨别出昔日画舫里那个熟睡青年的几分影子。
回忆里的谢归在融融的日光下渐渐模糊了。谢容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正沉静地注视着他。
云渺缓缓笑了起来。
“我曾在人类口中,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云渺敛去了一向挂在脸上的笑意,凝视着对方,“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人类的话?”谢容似乎对后半段的警示毫无兴致,他意兴阑珊地说道,“人也能成为妖的猎手?还是说,沈昼,能从一条前人从未走通的绝路中走出来,超越我,杀了我?”
“倘若他真的有这样的能耐,我也算死得其所了。”说着,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期待。
“我只是在提醒您,”云渺定定地看着他。
“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