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帝王阳谋，沙场破局
...
-
御书房内，边关急报压得满室沉凝。
萧煜缓缓坐直身子，褪去连日疗毒后的疲惫，眼底覆上一层寒霜。他并未先问询跪地的镇北侯魏骁，反倒侧眸看向静立一旁的沈逢春，审视意味十足。
“五万铁骑，左贤王亲犯边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魏骁，你年年奏报边情，今年这北狄，是真的反了？”
一句话，暗藏问责与试探。
魏骁脊背一凛，单膝重重跪地，声音铿锵恳切：“陛下！北狄蓄谋已久，皆是精锐之师，三日连破三座烽燧，守军全数殉国！不出十日，兵锋必抵燕州！臣愿立军令状，情报若虚，甘愿领死！”
军令状落地，忠心坦荡，无可指摘。
可萧煜依旧沉默，转而看向沈逢春，带着几分刻意刁难：“沈旁听许久，可有见解？”
他存心设局。
女子不得干政，答即逾矩，默即不敬，横竖都是把柄。
沈逢春心如明镜，垂首从容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臣女不通军务，不敢妄议战事。但镇北侯十年戍边，忠心可鉴。军情如火，宁信其有，不误战机，方为社稷之福。”
不碰兵策，不越雷池，只论大局忠心，滴水不漏。
萧煜挑不出半分错处，冷嗤一声，转头看向魏骁，威压骤落：“你倒是敢用军令状逼朕？”
未等魏骁心悬落地，他话锋骤转：“但你所言属实。传旨，调河东、河间两卫精兵三万，由魏骁节制，即刻北上驰援，拒敌国门！再出疏漏，提头来见！”
“臣领旨！”
魏骁心中一松，刚欲起身，萧煜忽然抬手止住。
“军情紧急，不拘俗礼。朕赐你金牌令，先调兵，后补文书。”
话音一转，他目光牢牢锁死沈逢春，字字沉冷：“金牌权重过大，需人监看回报。沈逢春！”
“臣女在。”
“朕命你随魏骁督办兵部粮草、调度兵马，随后随军北上，代朕监军。”
萧煜声音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帝王算计：“魏骁一言一行、行军调度，你尽数据实回奏。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四字落下，满室死寂。
魏骁浑身一僵，难以置信抬眸，眼底翻涌极致屈辱与愤懑。
他十年浴血戍边，战功赫赫，是大雍屏障。如今竟要被一介深宫女子、带罪之身贴身监视，形同被囚沙场！这是对他半生忠勇最大的羞辱与猜忌。
沈逢春心头瞬间看透萧煜毒辣算计。
这是无解阳谋，一石三鸟。
一、将她绑死在战局之中，胜负生死全系战事，逼她不得不为皇权卖命兜底；
二、以她为刀悬于魏骁头顶，制衡边关重兵，随时可借她之手除去功高震主的悍将；
三、将她调离深宫权力中心，剥离御前治病优势，断她所有近身布局。
拒旨，抗旨死罪。
领旨，远赴险地，身陷棋局。
常人进退皆死。
可沈逢春瞬息权衡通透——这不是绝境，是唯一破局之机。
困于深宫，永为棋子，步步受制。远赴边疆，脱离萧煜掌控，手握监军实权，直面兵权沙场，正是她培植势力、拉拢忠良、跳出帝王桎梏的最好出路。
她垂眸躬身，从容接旨：“臣女，领旨。”
萧煜见她全然顺从，眼底掠过满意之色，淡淡挥手：“三日内整装出发。宫中疗毒事宜，由顾清舟值守。退下。”
二人并肩走出御书房。
殿外寒风凛冽，吹散殿内重压。
白玉阶前，魏骁驻足转身，看向沈逢春的目光疏离又冰冷，满是隔阂愤懑：“三日后辰时，东华门点兵。劳烦沈姑娘准时监军。”
语气客气，字字皆怨。
沈逢春却并未告辞，抬眸直视他眼底，声音清浅却通透：“侯爷心中，可是觉得陛下派我随行，是刻意防你、辱你？”
魏骁冷笑一声：“难道不是？陛下忌惮我镇北军兵权，借女子监军制衡，堵天下人之口罢了！”
“侯爷错了。”
沈逢春轻轻摇头，一语道破帝王最深心机。
“陛下头疾缠身，心神多疑最惧动荡。他派我随行，不是防你，是信你。”
她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我无根基、无兵权、身带罪名，身份最干净，陛下用得安心；我懂御前内情，可安陛下内忧；我无权争势，所谓监军，不过是替你佐证忠心、挡下朝堂无数谗言构陷。”
“陛下若真疑你，何须多此一举？直接削权换将便可。”
魏骁浑身巨震，怔立当场。
他驰骋沙场十年，看透朝堂诡谲，却从未有人将帝王心思看得这般通透透彻。一瞬间，心中积压的屈辱、愤懑、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眼前女子，眼界胸襟，远超朝堂无数公卿。
魏骁神色郑重，深深抱拳，语气全然改观，满是敬重：“是本侯狭隘偏见！多谢姑娘提点！”
“北狄犯境，家国为重。三日后出征，你我沙场共进退！”
言罢，魏骁大步离去，步履沉稳，再无憋屈颓态。
沈逢春目送他远去，心头微松。
军方第一忠良悍将，自此彻底站在她这一侧。
回到冷清的听雪轩，阖门一刻，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
七日不眠施针、步步御前博弈、强撑心神周旋帝王，早已透支她全部气血。喉头一阵腥甜翻涌，被她死死咬牙咽下。
她扶着桌沿缓息良久，压□□内暗伤，抬眸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北境烽烟已起，乱世序幕拉开。
萧煜自以为一纸监军圣旨，便能将她调离棋局、困死边疆、终生拿捏。
他不知，深宫是囚笼，沙场才是她的天地。
从此，她脱离皇权近身桎梏，手握监军权柄，手握兵权人脉，手握改写宿命的契机。
前世山河倾覆、忠良蒙冤、沈家灭门、她含恨而终的所有悲剧，从这一刻起，尽数逆转。
三日整装，千里奔赴。
北疆风雪，沙场狼烟。
她的复仇棋局，真正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