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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浊水惊城
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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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如蒸笼般罩着京城,护城河缩成了一条散发腥臭的黑带。一种凶疾在坊间蔓延:腹痛如水泻,日行数十次,不及三日便人枯如柴。各州县惠民药局上报的死者,已破百人。
沈逢春站在医政司的舆图前,朱笔圈出的红点几乎紧贴河道。她亲自去崇仁坊查验,掀开一户人家的缸盖,水色浑黄,一股土腥腐气扑面而来。再看护城河,上游漂着死畜,下游便是妇人浣衣、孩童嬉水。
“不是时疫,是水毒。”她指尖捻起河滩上黑腻腥臭的淤泥,“今年大旱,水浅流缓,污物发酵。加之城中新建茅厕,粪水渗入地下,直排入河。百姓饮此水,焉能不病?”
病因虽明,根治却难。这触及了工部、顺天府的治权。沈逢春当即起草《京师水源整治疏》,提出三条:严禁向河道倾倒污物;沿河设沙炭滤水站;长远修排污干渠,划水源保护区。
萧煜览奏,将折子掷于工部尚书面前:“沈逢春一个女流,都看得到的水患,你们这些大男人视而不见?”他下旨,命沈逢春总领此事,工部、顺天府悉数听调,违者依《医药律》“妨害公共卫生罪”严惩。
圣旨压下,执行却难。工部推诿银两,顺天府拖延民房拆迁。最大的阻力来自权贵——河道沿岸多是王公府邸,私家排污沟渠直通河中。要修公共干渠,就得动他们的园林。
英国公府首当其冲。其后花园凉亭正压在规划线上。老国公拦在亭前:“沈掌印,这亭是先帝御赐!你为了几条臭水沟,连皇家恩赏都敢动?”
沈逢春看向亭下那根正汩汩排出污水的暗管,神色平静:“国公爷,御赐之物固然珍贵。然《医药律》规定,妨害公共卫生者,无论何人皆需整改。这暗管,便是此次水毒的源头之一。您若惜亭,可平移三丈,改道排污。工料,医政司出。”
“平移三丈?你当我英国公府是随便挪动的桌椅?”英国公气得胡子发抖。
“非是臣女嚣张,乃律法无情。”沈逢春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国公爷可还记得孙少爷病时的模样?如今这水毒,害的是千百家孩童。您若坚持,便是宁要一座凉亭,不要千家孩童的性命。这道理,百姓会如何议论?陛下又会如何想?”
英国公脸色骤变。孙儿病危的惨状犹在眼前,又想起萧煜对沈逢春的绝对支持,最终重重一哼:“……移!但若有损凉亭分毫,老夫跟你没完!”
英国公一松口,其余观望的权贵纷纷效仿。沈逢春雷厉风行,亲自勘定线路,监督施工。她设计的“沙炭过滤法”迅速在各坊推广,腹泻病人应声而落。
三个月后,首场秋雨落下,冲刷着焕然一新的河道。沈逢春站在桥头,深吸一口不再腥臭的空气。一名内侍匆匆而至,呈上明黄卷轴——萧煜亲笔诏书:“闻京城水清,民安,朕心甚慰。着加封沈逢春为‘靖安夫人’,享正二品俸。”
沈逢春接过诏书,指尖拂过朱红玺印。“靖安”——平息水患,安定民生。这封号,比任何金银都重。她望向医政司的灯火,知道这治水的道理,与治国的道理一般无二: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律法,就是那疏导的渠。
而她的《医药律》,也因这“水源整治”的实践,从救死扶伤,走向了防患未然。那燎原之火,已烧尽了疾病的阴霾,如今,正照亮这城市运行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