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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朝堂巫影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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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西南归来,还未暖热太医院座椅,弹劾她的奏章已堆满了萧煜的御案。
领头的,是早已蛰伏的礼部尚书周衍。他抓住“西南专则”中“承认巫医地位”、“设医巫兼理”的条款,联合十余名御史,痛斥沈逢春“纵容巫蛊,败坏礼法,动摇国本”。奏章言辞激烈:“西南蛮夷,信巫鬼,重淫祀,本需教化匡正。沈逢春竟反其道而行,以朝廷律法为其张目,此乃开门揖盗,令巫蛊之风蔓延内地,千秋万代之祸!”
朝会上,周衍须发皆张,声嘶力竭:“陛下!《医药律》乃沈逢春一手炮制,如今更出此‘西南专则’,荒谬绝伦!若天下皆效法西南,巫医并举,那还要太医院何用?还要圣贤教化何用?请陛下即刻废止‘西南专则’,严惩沈逢春误国之罪!”
附和声四起。守旧派官员将此视为扳倒沈逢春、废黜新法的绝佳良机。他们将“巫蛊”与“国运”捆绑,试图用“礼法”的大棒,将沈逢春彻底打死。
萧煜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只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沈逢春:“沈掌印,你可有什么分辩?”
大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沈逢春面色依旧苍白,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穿透殿宇:“陛下,诸位大人。周大人忧心巫蛊误国,臣女理解。然,西南之事,非是纵容,而是疏导;非是败坏礼法,而是实事求是。”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试问周大人,若依您所言,严令禁止巫医,强推官医,结果如何?思州土司幼子病亡,土司愤而围攻药局,焚毁药材,打伤医官!若事态扩大,激起西南诸部叛乱,朝廷是派兵镇压,劳师动众,耗费百万钱粮?还是坐视疆土不宁,百姓罹难?周大人空谈礼法,可曾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得失?”
周衍脸色一变,强辩道:“此乃蛮夷桀骜,当以王师震慑!岂可因噎废食,自坏长城!”
“王师震慑?”沈逢春微微一笑,笑意却无温度,“周大人好大的气魄。只是,西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王师未至,士卒先病。即便平定,又需留多少兵力驻守?耗费多少粮饷维持?相较之下,臣女的‘西南专则’,不过是选拔数十名‘医巫兼理’人员,赐些许俸禄,便换得西南安宁,医药得行。孰轻孰重,周大人不算自明?”
她不等周衍反驳,继续道:“至于‘败坏礼法’,臣女不敢苟同。礼法,当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医药律》核心,在于‘人命至重’。西南百姓信巫,乃积习使然。若一味禁绝,便是将百姓推向对立面。臣女设‘医巫兼理’,是承认其习俗,但更赋予其医药之责。巫师可祈福,但不可阻挠用药;可祝由,但需知病源。此乃以夷制夷,化俗为用,何来‘败坏’?何来‘纵容’?”
她转向萧煜,语气沉静却有力:“陛下,臣女在西南,曾亲见巫师以鸡血混符灰为患儿治病,反致高热惊厥。臣女以物理降温、清心开窍之法治愈患儿,那巫师目睹疗效,亦低头信服。可见,巫医非不可教化,关键在于引导。‘西南专则’,正是引导之法。若因守旧派空谈,便废此良策,臣女以为,非但非爱民之举,实乃误国之举!”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将“礼法”之争,引向了“实效”之辩。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不禁暗自点头。沈逢春用西南的安定和实际的疗效,证明了新法的可行性。
萧煜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逢春所言,句句属实,字字为民。西南安堵,医药得行,便是明证。周衍,你空谈礼法,不顾实务,屡次阻挠新政,其心可诛!然念你年迈,削俸一年,罚俸半年,以观后效!‘西南专则’,乃《医药律》重要补充,切合实际,惠及边民,着即颁行,永为定制!再有妄议者,同罪!”
“陛下!”周衍面如死灰,还想争辩,却被萧煜冰冷的目光逼退。
“退朝!”萧煜起身,拂袖而去,经过沈逢春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一句只有两人能闻的话:“做得好。朕的律法,不容诋毁。”
朝会散后,沈逢春走在最后。周衍失魂落魄地被搀扶出去,路过她身边时,怨毒地瞪了她一眼。沈逢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太医院。她知道,周衍的倒台,意味着守旧派的一次惨败,但斗争远未结束。然而,有了萧煜的绝对支持,有了西南的实绩,她有信心,将这《医药律》,推行到底。
回到医政司,顾清舟低声道:“姑娘,周大人这次怕是彻底完了。只是,那些守旧派,怕是不会甘心。”
沈逢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株在秋风中愈发挺拔的松柏,淡淡道:“不甘心,便让他们来。医政司的基石,是陛下的信任,是百姓的需要,是实实在在的疗效。空谈,撼动不了。”
她拿起案上一份来自西南的报告,上面写着首批“医巫兼理”学员已启程北上,西南各州药局接诊人数稳步上升。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燎原之火,烧尽了中原的污浊,融化了西南的坚冰,如今,更要在朝堂的疾风骤雨中,燃得更旺。而那部《大雍医药律》,也因这一次次的淬炼,愈发坚韧,愈发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