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微葭

9、第9章 弱小无助惹

　　云瑶努力挣扎着，试图从这人钳制中挣脱出。可这人力道大的出奇，她竟撼动不了分毫。唇被这人以手封住，叫不出一声；手也在方才将那人抓伤后，而被禁锢于自身腰腹两侧。

　　没多久，她垂下脑袋。身后之人似察觉她已无力晕倒，大掌也慢慢离开唇，腰腹之间的力道也轻了些许。

　　眼眸倏然睁开，抓住时机的云瑶手肘用力朝后一击。

　　只听一声闷哼。

　　这人非但没躲反而以极快的速度又将她禁锢在其怀中，这次的力道比方才更重，不给她留下任何余地。

　　意识渐渐模糊，云瑶也渐渐心沉入谷底，害怕起来。心中暗悔：早知如此，方才就不应该那么强硬将青山赶走。

　　身子一软，整个人无力倒在那人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

　　床帘外传来云祁山的声音：“先生，你守了半宿了，要不你先去歇会儿，我来看着。”

　　“无妨。云叔也守了大半宿，你先去睡吧，阿瑶若是醒了，我喊您。”

　　云祁山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夜里是他将阿瑶从歹人手里救回，此刻又一直守在这。若他这还看不出这季景之对自家女儿有意，他枉活了几十年。这个人他很满意，便道：“阿瑶这回，多亏了先生。”

　　季景之礼貌点头，黑眸十分关心的盯着床榻方向，不再多言。

　　桌上烛火燃烧着，啪的一声，一小虫飞进烛芯，被火焰吞噬殆尽。

　　一双眼眸悠悠睁开，入目便是是熟悉的帐顶。又缓缓闭上，以手扶额揉了揉。再睁开时，还是那顶熟悉的帘子。云瑶立马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正是她的家，她的闺房。

　　瞧屋外天色，灰蒙蒙的。

　　难道是她做得一场梦？

　　可右手腕上那红色的一圈於痕，和身上皮肉的疼痛明晃晃在向她宣告那不是梦，她真的碰上了贼人！

　　难道她……已经被……

　　思及想来，心中一阵后怕，云瑶连忙低头瞧瞧自家身上衣物，又瞧瞧屋子内的摆设。

　　心更沉了。

　　身上衣物被换，而且整间屋子里都没那身旧衣的踪迹。

　　吱呀。

　　一声轻响。

　　云瑶被吓得浑身战栗，连忙朝床角缩去，不敢面对爹娘。

　　沉稳的脚步声自帘子外响起，步步逼近，犹如踏在她心尖上的砖块，越发沉重。云瑶双眸紧闭，心中不断祈祷着：不要来，不要来，至少不是现在。

　　“阿瑶，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入耳。

　　背对于人的云瑶双眸不禁睁大，是先生！

　　难道他也知自己遇见歹人了？

　　心中更是一阵恶寒，原来不仅爹娘知道，先生也知道，那全村人包括青山是不是都知道自己遇着歹人了。悲愤自心底涌上，泪珠一滴滴滑落至床上。

　　床帐发出细微声响。

　　云瑶更犹如惊弓之鸟，大声叫喊道：“不要！”

　　大掌随即停下，黑眸静静盯着这个蜷缩在床脚的小小身影，背影随着哽咽微微颤抖着，显得格外弱小可怜。

　　“阿瑶。”

　　身后又传来一声。

　　云瑶却害怕听见对她的埋怨，高声喊道：“不要。”

　　“不要说我，先生。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先生。”声音越说越低，以致最后她将自己的脑袋完全埋于腿间，“至少现在不要说我……”

　　季景之只听床帐内隐隐传来呜咽，黑眸微抬，目光赤裸裸落在她的身上。

　　弱小。

　　无助。

　　真惹人怜呀！

　　季景之不知盯了多久，他的手攥紧又松，松了又攥，薄唇紧绷着。

　　床帐之外久久无声，云瑶以为先生早已识趣走了，红肿的眼眸悄悄探出，没曾想与双黑眸撞了个正着。

　　“先……生！”她惊讶喊道。

　　落入红肿眼眸中的是一张十分平静的俊容，虽然他只静静看着自己，但云瑶也觉得心慌。一种被人发现丑事的羞愧感，眼尾不自觉又滑出几滴泪水。

　　“先生。”浓浓的鼻音夹着委屈。

　　贝齿努力咬住下唇，努力不让哽咽声发出，她自知一切皆自己咎由自取，可在看见熟悉的人面前那一刻，她所有的理智克制都不受控制般崩溃。

　　云瑶低声啜泣。她再也控制不住，委屈、羞愧、难受在这刻通通爆发。

　　她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忽而，一温热的指腹揩过眼尾。

　　哭声戛然停住，她呆呆地抬眸看着自己身前这名男子。只见他十分温柔将她左右两边眼尾泪水拭去。并且在她目光的注视下，那带有泪水的指腹被他递于自己薄唇前。

　　黑眸没有闪躲，视线一直粘在她的面上。

　　云瑶心中隐隐猜到他想干甚，可理智又在告诉她不可能。

　　微露的粉色一卷，指腹上的泪水被带了进去。季景之眉头微拧，随即温柔笑道：“原来阿瑶的泪是咸的，我一直以为会很甜。不过没事，只要是阿瑶的，我都喜欢。”

　　被季景之举止惊到的云瑶一时忘了羞愤，嘴唇微张看着他。

　　黑眸一眨，云瑶仿佛在一瞬间看见那眸底深处令人生寒的暗色。

　　“呵呵，果然这样就不会哭了。”季景之眉眼弯弯，好不温柔，仿佛之前做出那举动的是另外一人。

　　她惊愕看着面前人，忽而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先生在逗自己，让自己不再哭。

　　“先生莫要宽慰我，阿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云瑶别过头道。

　　“阿瑶有何错事？”话音一顿，“阿瑶现在最该做得就是将自己眼泪擦了去见爹娘。”

　　爹娘？闻言，云瑶才惊觉先生为何会在自己房中，再有她爹娘何处去了？她已经出事，千万不能让阿爹阿娘也出了事，她猛地将头转了过来，急切道：“先生，我爹娘呢？”

　　“云婶为你换了身衣物，便去灶房为你熬鸡汤，那得有人守着。至于云叔守了你大半夜，才回房休息。由我换班在这守着你。”

　　不知是否错觉，云瑶似乎觉得先生在说最后三字时眼神格外不一样，但她又说不出哪不一样。

　　床边轻轻塌陷，季景之坐在身旁，黑眸极为专注盯着她。

　　“可要起了？”

　　瞧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云瑶双手不经攥紧了被子，忍不住问道：“先生救了我？”

　　季景之唇角一动。

　　一股冷冽的气息向她袭来，云瑶一时身子僵住，任由那修长的手指擦过脸庞将碎发撩至耳后，“阿瑶觉得呢？”

　　视线交织。

　　云瑶别过头，低声道：“让先生瞧见不堪，是云瑶过错。”

　　闻言，季景之眉头微皱。

　　“我何时怪你，天黑路窄，人本就少。难道明珠玉石被贼惦记，就要怪其过分耀眼？”

　　身子被人侧了过来，一双黑眸极认真看着她，道：“你是耀眼的明珠，被人暗中窥伺。贼人若不来争，岂不是有眼无珠？”

　　云瑶自知先生是在逗弄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埋怨道：“怎么？我还得感谢那贼人瞧上我，算他会欣赏？”

　　“呵。”他轻笑一声道，“会笑就好。”

　　“可是先生为何知晓我会在那遇袭？”

　　红肿消退些许的双眸盯着他。

　　若说方才是惊惧占心头，此刻，冷静下的她心中同样好奇，先生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她总觉有股不安萦绕在心尖，但又找不到这股不安来自于哪，让她无法彻底放下防备。

　　空气霎时凝滞，气氛变得怪异。

　　平静的黑眸犹如一颗石子丢入湖中，乍起千层浪花。

　　“阿瑶是在怀疑我？”他虽是问，可语气毋庸置疑。

　　强烈的压迫感让云瑶不敢争辩，连说出一声“不”都没胆量，她别过头轻声道：“不是怀疑，只是……只是好奇先生为何恰巧路过？”

　　沉默良久，季景之无奈叹了口气道：“前几日，是谁说七月十五要去祭奠祖父？”

　　床上人立马回望看着他。

　　季景之瞧了她一眼，继续道：“但山林路陡，我担心云叔云婶的身子和阿瑶你的体力，故昨日起了一卦。”

　　先生会算卦，她知晓，若是如此倒也能说通。

　　眼眸眨眨，十分乖巧盯着他。

　　“卦象显示……”

　　一语未了，云瑶已知后半截内容，打断道：“那先生可能算出那贼人如今逃亡何处？”

　　唇上蓦然一凉。

　　那根食指又压在她的唇上。

　　四目相对。

　　季景之歪头轻声道：“嘘。”

　　“天机不可泄露。”黑眸一眨，“阿瑶可想想近几日见过何人？说过什么？可有争执？”

　　云瑶也随他动作一般，歪头沉思：她从未与人结仇，若说争执？

　　心猛然往下直坠。

　　她怔怔望着地面，眼神空空，唯有手指不断收拢握紧。

　　“阿瑶是想起谁？”

　　“不。”她下意识摇着头，嘴唇却不受控制微颤。

　　“阿瑶。”季景之俯身下来厉声道。

　　巨大的黑影笼罩她全身，云瑶呆愣仰着头，颤抖道：“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季景之又俯下一寸，人已全然在他臂膀之下。

　　他低声诱导：“是谁？他是谁？”

　　贝齿轻咬，一滴泪随着一声“青山”发出而滑落。

　　“青山，青山，我是去见青山了。”

　　青山二字入耳，季景之牙齿紧咬。

　　真是刺耳的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