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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召唤   "能量 ...

  •   "能量潮汐·即将抵达。"

      我愣了一下。上一次抢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进阶之前的事了。后来又是动乱又是安定,时间一长,我差点忘了自己还得吃饭。现在面板一提醒,那种熟悉的空荡感又回来了——胃里发酸,意识深处像被掏了一小块,隐隐地发虚。我该去抢饭了。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东西了。

      我膨胀了。不承认不行,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能行了。像刚学会走路的崽子觉得能跑过风一样,我说不清那种自信从哪来的,但它就在那儿撑着我的意识,让我出发的时候连步子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穿越边界,挤进光海。中心地带还是老样子,密密麻麻的意识挤在一起,前排的老牌意识蹲得稳稳当当,红的、金的、银的,一动不动像山一样。我还记得那只红色的,最早那次潮汐就是它一巴掌把我扇飞的。如今它还在最前面,浑身的红光沉甸甸地压着周围的空间,别的意识自觉地在它身边空出一圈距离。

      我瞟了它一眼,心里想的是:这次我可不蹲中排了。我得往前挤一挤。

      我当真往前挤了。

      中排往前排的过渡地带有一道无形的线,意识们到了那儿都会自觉地停下来。我从中排探出去,往那条线前面伸了伸。旁边几只意识看了我一眼,没理我。我胆子大了点,又往前探了一截。然后那只黑色的老牌意识就动了——它甚至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从侧面甩了一下什么东西,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尾巴,但那个动作就是"甩了一下",一股力量横扫过来,像一面墙拍在我身上。

      我滚了。真的滚了。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意识被甩得七零八落,像一捧水泼在石板上,溅得到处都是。光海在我眼前旋转着,那些能量流、那些意识、那些模糊的光影搅在一起,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我花了好一阵子才把自己重新拢回一团。重新聚拢之后,我缩在原来的位置上,比自己平时蹲的位置还靠后半步,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

      其他意识没有看过来。像拍走一只苍蝇之后不会再看那只苍蝇。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蹲着,等到能量潮汐涌起来的时候,张嘴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含着两团能量就跑。全程没有多看哪怕一眼,像一个做贼的人把东西塞进怀里之后头也不回地窜出巷子。

      扎回自己的世界,瘫倒,咽下去。面板开始跳。

      "能量消化中……属性识别……"

      "属性:魔法侧·基础。"

      "属性:召唤侧·基础。"

      两团。一团是魔法侧。一团是召唤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魔法侧,又是魔法侧。要是我是单一的魔法侧世界我会很高兴的,可惜不是,我的世界它是混合侧的。科技、神学、魔法三条腿撑着同一块地,哪一条太长都会把整张桌子顶翻。回响法则已经让魔法侧那条腿越来越粗了,再来一口魔法侧,只会让它更粗、更沉、更往下压。另外两条腿本来就细,再被这么压下去,整张桌子迟早要歪。科技侧已经被挤得抬不起头了,那些曾经打磨石器、琢磨火候的技艺,如今还有人记得吗?我上次看到一块新磨出来的石刃是什么时候的事?几百年前了吧。

      我把魔法侧那团先存了起来,搁在能量储备栏里,暂时不动它。

      然后我看着另一团。召唤侧。陌生的东西。

      我翻遍了面板上的记录,从来没有出现过和“召唤”有关的东西。我不知道它融进世界之后会变成什么——会不会跟现有的法则起冲突?会不会让融合法则稳定度再往下掉?会不会把我的世界搅得更乱?

      我犹豫了很久。真的很久。那团召唤侧能量在我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待着,不闹也不催,就那么待着。

      然后我想到了另一件事:现在魔法侧已经在我的世界里横着走了几百年了。我需要别的能量进来,哪怕它会带来一阵子混乱,哪怕它会让稳定度掉几个点。总比让魔法侧一个人走到底强。

      "用了。"我对自己说。

      我把那团召唤侧能量推进了世界深处。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就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下去了,水面上只漾了一圈很淡的波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我趴在世界边缘等着,等着看会不会有裂缝出现,会不会有东西从地底翻上来,会不会有谁突然抬起头说"我看见了什么"。都没有。世界安静地转着,风吹过草尖,水漫过河滩,人在篝火边坐着。什么都没有。

      然后面板动了。

      不是弹出来的那种跳,是整块面板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上来,像墨水从纸背洇过来。那些字自己浮出来,一行一行地,不紧不慢。

      "融合法则已运作。召唤侧能量正在融入世界底层架构。"

      "魔法阵衍生分支已生成——召唤魔法阵。"

      "召唤侧基础法则已生成——契约。"

      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字体淡一些:

      "备注:未领悟。"

      未领悟。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已经存在了,在我的世界里铺开了,像一幅画好了但没人看过的图,等着某个人的手指按上去。召唤魔法阵和契约已经在我的世界里了。它们不是被谁发明出来的,是被那团召唤侧能量带进来之后,融合法则把它"磨"进了世界的缝隙里,磨成了一道新的纹路。纹路有了,只差有人看见它。就像当年巫女看见魔法阵一样——图案已经在了,只差一个人闭着眼把它从虚空中拖出来。

      我不知道谁会先看见。可能是画阵画了几十年的人,画着画着手突然拐了一个方向,走出一条从没走过的线。可能是祭拜了半辈子图腾的人,在石头上摸到了一条以前没注意过的纹路。也可能是一个孩子蹲在地上胡乱画线条的时候,手指偶尔走对了路线。

      我不知道。但它在那里了。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挂在暗处,等着谁拨响它。

      然后我盯着面板又看了很久,等着看还有什么变化。什么也没有。没有稳定度波动,没有能量潮涌,没有新的种族诞生,没有法则冲突。融合法则把召唤侧能量吞进去,嚼碎了,铺平了,嵌进世界的缝隙里,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是,召唤侧能量完美融入了世界,没有产生任何动荡。没有炸,没有裂,没有让我的世界变得更乱。融合法则比我想象中靠谱得多,它把陌生的东西接住了,消化了,摆好了。

      坏消息是,它对魔法侧能量完全没有制衡作用。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不争不抢,不挤不占,像一个客人进了门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既不跟主人说话,也不碰屋里的东西。它的存在没有让魔法侧变弱,没有让科技侧变强,没有改变任何东西的能量比重。它只是在那里。

      我囤了一团魔法侧能量不敢用,又添了一团召唤侧能量等于没用。我本想让召唤侧进来牵制一下魔法侧,结果它进来之后比谁都乖,乖到像没来过一样。

      我关上画面板。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面板还是老样子,融合法则稳定度没有变,回响法则还在正常运转,魔法侧还是横着走的那条腿。召唤侧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安安静静地混进了世界这匹布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躺回世界中心,觉得这一趟忙活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但那条线确实在了。虽然它现在还太细了,细到摸不出来。

      于是我只能接着看人类的发育。

      人类数量在持续增长。篝火旁的孩子比从前多了,部落外围沿着林缘新搭的棚屋逐年增加。有的族人沿河往下游走,在几十里外另起住处,每隔两月往返一次,交换兽皮与干鱼。

      祭坛数量随之增长。

      最早那座祭坛仍在海岸部落。底座加高过三层,围栏换过两回石料,顶棚修补次数已不可考。棚下的石头仍是原物,刻痕被摸得滑亮,弧度如初。后来他们分出一支族人沿海岸线北行十日,于新落脚处立新石,刻同纹。新坛比旧坛小,围栏是树枝扎的,顶棚是兽皮搭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又瘪下去。但他们也在它前面祭祀,在它前面跳祈祷舞,在它前面放下猎物,领头者是他们分出部落的族长。于是它也成了一座祭坛,融入了祭坛网络。

      海岸沿线能住人的地方不多,海妖和魔兽各占着水域,人类不能随便穿行。一百年间,沿岸祭坛一共立了七座。祭坛之间隔着三五天到十几天的路程,每隔一阵子会有人走动。顺着海岸线走,从一座祭坛到下一座,沙地上偶尔能看见前人的脚印,但很快被潮水冲得差不多了。

      山脉部落的祭坛是最晚成立的,他们散居在各处山谷里,各家过各家的。动乱那几年,有些山谷空了,人没了,剩下的人搬走了。但山谷口的灰白色巨石还在。风刮过它,雨淋过它,雪盖过它,它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刻。搬走的人没有回来,但留下来的人还在进山。他们路过石头的时候会弯腰捡一块小石头搁在它脚下。没人教他们这么做,就是走着走着看见了,放下,继续走。那些小石头堆在灰白色巨石的脚边,新的压着旧的,旧的陷进土里,土里长出草来。

      日子久了,灰白色巨石的脚下积了厚厚一圈石堆。从远处看,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干干净净的灰白色,直直地立在谷口。走近了才发现,它脚边的石堆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像大地自己给它长了一圈底座。堆里的石头有大有小,有青有褐,有的裹着干苔,有的还带着溪边的湿泥。它们无声地围着那块石头,一年一年地厚下去。人还是不说话,放了石头就走。但石堆越来越厚了。

      山脉部落本没有仪式。起初只是路过的人停一下,放下石头就走。但日子久了,停的人越来越多,脚下的土被踩实了,踩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有人开始在空地中央生火,不为了取暖,不为了烤肉,就是生一堆火。火燃起来的时候,火光照着那块灰白色的巨石,石的表面被映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光。

      后来那堆火变成了规矩。每隔一阵子,山谷里的人会在某一天走到谷口,聚在石头前面,点上火。火燃着的时候,他们围成一圈站着。有人开始轻轻地跺脚,左脚后跟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旁边的人跟着跺,节奏慢慢叠在一起,闷闷的,像从地底往上顶。火在中间烧着,烟升上去,从石头光滑的表面擦过,散进暮色里。

      没有人说话。火是唯一出声的东西。

      脚声停了之后,人也不急着走。他们蹲在火边,看着火慢慢矮下去,烧成炭,炭再烧成灰。灰烬被风卷起来,绕着石头的根部打转。石头立在原地,火熄了,灰冷了,但下一回又会有人来点上。

      河边部落的祭坛最多。河水分岔的地方太多了,每次遇到岔口就有人停下来,在河滩上立一块青黑色的卵石,刻上那道弯弯曲曲的纹。他们顺着支流走,走一段立一块,像把一条大河截成许多段,每一段都有一块石头守着。石头有大有小,刻痕有深有浅,但都是同一条弯曲线——没有头,没有尾,像水蛇游过去留下来的。河边的祭坛隔半天就能碰到下一座,比海边密得多。

      草原部落的祭坛是活的。风鸟刻在石板上、皮子上、骨片上,插在土里竖着。草原上的人不在一处久待,草吃完了就拔营往下走。走的时候把风鸟拔起来带着,到了新地方再插下去。祭坛跟着人走,风鸟换了一片草场还是那只风鸟,侧着头,翅膀展开。它们在不停地挪地方,今天在这道坡上,明天也许就到下一个弯口了。没法数,数了也不准。

      面板上"祭坛网络"那一行数字早就变了。有时候好几十年年都不动一下,有时候几年里连着冒出来好几座。我偶尔翻看,偶尔搁着,每次翻开来,数字都和上一次不一样。

      后来就不怎么数了。它们在就行了。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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