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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她站在廊下 ...

  •   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她本该觉得麻烦。
      事实上,她也确实觉得麻烦。
      织田作和孩子们真的活过来了,意味着现实会开始重组。侦探社、港口□□、异能特务科,所有与那场死亡有关的人都会被迫面对新的因果。
      兰波感到更加痛苦。
      因为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她不再只是实现愿望后离开的人。
      她开始为了某些人停留。
      而她自己也知道。
      她看向织田作。
      织田作正蹲下身,检查孩子们有没有受伤。最小的孩子忽然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
      “姐姐。”孩子仰头问,“这里是你家吗?”
      她低头看他。
      小院里有山雾,有虫鸣,有纸门外暖黄色的灯影。梦野久作站在不远处,抱着人偶看着新来的孩子们。卡尔从坡怀里跳下来,绕着孩子们转了一圈。
      兰波沉默地看着她。
      太宰也看着她。
      中也别开脸,像不想承认自己也在等她的答案。
      森鸥外微微一笑,眼神却很深。
      她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
      “暂时是。”
      孩子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可以住一晚吗?”
      她垂眸。
      这又是一个很小的愿望。
      小到不需要她的力量。
      小到只要她点头就可以。
      她想起织田作在雨里撑开的伞,想起那间狭窄的空房,想起那颗皱巴巴的糖,想起发烧的孩子抓着她的手,说不要走。
      她仍然不觉得那是爱。
      至少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种爱。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人在雨里站了很久,确实应该有一把伞。
      于是她说:
      “可以。”
      太宰在那一刻闭了闭眼。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下去。
      不是坠落。
      是归处。
      真糟糕啊。
      他想。
      书已经合上了。
      故事也该结束了。
      可织田作活着,孩子们活着,她站在那里,说可以。
      太宰抬眼看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里的横滨灯火明灭,像一条终于被改写过的命运线。它仍然危险,仍然混乱,仍然会吞噬无数人。
      可这一次,织田作活着。
      孩子们活着。
      太宰治也暂时没有走向死亡。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同一场愿望里失去了逃离她的可能。
      太宰轻声说:
      “故事合上了。”
      他回头看她,鸢色眼睛深得像雨后的夜。
      “可我们出不去了。”

      她说可以。
      这两个字落下后,小院里安静得像被雨洗过。
      明明现实里并没有下雨。
      纸门外仍是夏夜,虫声细密,山雾沿着竹篱慢慢漫进来。梦野久作抱着人偶站在廊下,卡尔蹲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木板。爱伦·坡仍然跪坐在桌旁,脸色惨白,像刚从自己的书里死里逃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小院。
      是世界。
      太宰治最先察觉。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时,上面跳出一条来自国木田独步的信息。
      ——太宰,你又迟到了!还有,织田先生刚才来侦探社找你,说你电话打不通。
      太宰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织田先生。
      刚才来侦探社。
      找你。
      每一个字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刀。
      他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浮起来,却没有落到眼底。
      中原中也站在他旁边,余光扫见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喂……”
      太宰把手机扣回去。
      “看来现实已经开始补缝了。”
      森鸥外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笑意变得更深,也更冷。
      “港口□□的旧档案被改写了。”
      中也皱眉:“什么档案?”
      森鸥外慢慢道:“织田作之助,原港口□□底层成员,因拒绝杀人原则长期被边缘化。数年前脱离组织,现为自由撰稿人,与武装侦探社及异能特务科均保持非正式联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孩子们被登记为由其监护的战争遗孤。”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
      他的神情仍然很平静,只是眼底有细微的茫然。
      像一个人忽然被告知,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许多年。
      而那些年里,他做过什么,遇见过谁,住在哪里,写了多少字,孩子们如何长大,所有记忆都在缓慢灌入他的脑海。
      不是粗暴地塞进去。
      而是一点一点浮起来。
      像被水浸湿的纸,原本看不见的字迹重新显影。
      织田作闭了闭眼。
      最小的孩子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问:“织田作,我是不是上过学?”
      织田作低头看他。
      孩子皱着脸,很努力地想。
      “我好像记得有老师……还有午饭……可是我也记得我们刚才还在咖喱店。”
      另一个孩子忽然说:“我记得太宰哥哥来过我们家。”
      太宰抬眼。
      那孩子指着他,认真地说:“你还偷吃过织田作给我们买的点心。”
      中也立刻看向太宰。
      “你连小孩子的点心都偷?”
      太宰慢吞吞地说:“这种被世界强行补上的罪名,不能算是我做过的吧。”
      孩子不满:“可是我记得!”
      太宰笑了一下。
      “那大概就是吧。”
      他的语气很轻。
      轻得让人听不出那句话下面藏着什么。
      孩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拼凑记忆。
      “我们是不是住在靠海的房子里?”
      “没有,是靠河。”
      “我记得有一次织田作煮饭糊了!”
      “还有太宰哥哥说要教我们抓螃蟹,结果自己掉进水里!”
      “那是补出来的假记忆吧!”太宰抗议。
      织田作想了想。
      “我也记得。”
      太宰沉默。
      中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可是笑声只响了一下,便又停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并不只是笑话。
      世界正在尽力让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活着这件事变得合理。
      它不会把奇迹写成奇迹。
      它会补出住址、档案、邻居、学籍、工作记录、酒吧里的账单,甚至几次微不足道的争吵和迟到。
      它会让旁人觉得,本来就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本来就活着。
      那些孩子本来就能够顺利成长到今天。
      太宰治本来就还有一个可以去喝酒的朋友。
      只有他们记得,不是这样的。
      只有他们知道,这条世界线曾经死过一次。
      爱伦·坡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这、这不是吾辈的书能做到的事情。”
      他脸色发白,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
      “吾辈的异能只能构筑封闭故事,不可能改写现实。就算太宰君触碰了书,就算书中世界因为她的规则失控,也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
      她看向桌上的黑色封皮书。
      书已经合上。
      封面平整,墨迹干净,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书脊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被愿望读过的故事,不能再装作未曾发生。
      兰波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
      “小姐,你刚才答应了什么?”
      她说:“太宰的愿望。”
      “我知道。”兰波看着她,“我是问,你让自己卷进了多深的因果里。”
      她没有回答。
      兰波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想碰她。
      想确认她有没有被那场愿望反噬,想把她从这群人和这本该死的书旁边带走,想对她说这里不安全,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的愿望都已经开始朝她偏移。
      可是他最终没有伸手。
      因为他想起她在雾里曾经对那团异能结晶说过的话。
      你不是为爱我而生的。
      回去。
      兰波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如果她也这样对他说呢?
      兰波,你不是为了爱我而活。
      回到你的欧洲,回到你的任务,回到你那些冷得像雪的诗里去。
      他做不到。
      所以他不能问。
      也不敢让她有机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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