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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 208 章 决定将乙骨 ...

  •   决定将乙骨忧太带回去,并不需要经过太长时间的权衡。
      他的父母已经去世,旁系亲属之间彼此推诿,唯一能够算得上阻碍的,不过是普通社会繁琐而迟缓的监护程序。五条家负责外务的人将那几张证明送到她面前时,纸页上已经盖好了应有的印章,负责交接的官员甚至主动删去了几项原本必须等待数周的审核流程。没人敢把这种格外迅速的办事效率称作讨好,他们只会低着头,谨慎地将其解释为“考虑到孩子的特殊情况”。
      忧太的姓氏不会改变。
      她没有让他进入五条家的族谱,也没有打算用某种过于沉重的家族身份覆盖他父母曾经给予的名字。乙骨忧太仍旧是乙骨忧太,只是从今往后,在所有需要填写“监护人”的位置上,会多出一个足以令任何机构停止推诿的名字。
      祈本里香的情况则稍微复杂一些。
      五条家的调查比医院社工所掌握的资料更加完整。女孩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可寻,她还有一位祖母,只是那位老人从未主动来过医院,也拒绝承担日后的监护责任。里香的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不久前坠楼身亡,老人坚信这个过分聪明、眼神又总显得阴沉的孩子给家中招来了不幸,每次提及她时,都带着一种试图用厌恶掩饰畏惧的神情。
      她听完汇报,只将手中那份资料合上。
      “去见她。”
      跪坐在下首的五条家术师立刻俯身:“家主希望我们以何种方式交涉?”
      那日窗外正落着很细的雨,庭院里新抽出的青叶被洗得明亮,檐下悬着的铜铃却因结界阻隔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坐在窗边,苍白的发丝被阴沉天光映出一层近乎冷寂的银色,金色眼眸落在资料封面上,语气并不严厉。
      “她不愿意照顾里香,便让她签下放弃监护的文书。”
      术师等了片刻。
      家主既没有说威胁,也没有说补偿,这意味着具体手段全由他们自行判断。但五条家的人比谁都清楚,她对祈本里香是什么态度,也知道她在医院里亲口承诺过,不会将那个孩子独自留下。
      “若她出言侮辱里香呢?”
      她终于抬眼。
      雨水从屋檐边缘滑落,在石槽里溅开一圈细小涟漪。她的神色仍然平静,只是那份平静里不再留有多少可供试探的余地。
      “她已经放弃了作为长辈指责那个孩子的资格。”
      来人便明白了。
      祈本家的老宅位于一条狭窄而陈旧的街道深处,院墙上爬满未经修剪的藤蔓,门口摆着数只积水的旧花盆。老人打开门时,五条家的三名术师已经在雨中站了近一分钟。他们都穿着颜色沉暗的正装,衣领处没有明显家纹,唯独袖口内侧缀着一道极细的金线,那是家主近侍才有资格使用的纹样。
      里香的祖母起初还想拿出长辈的架子。
      “那孩子性子古怪,从小就不亲人,她父亲出事之前,邻居还听见他们吵过架。谁知道那场坠楼究竟——”
      为首的术师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不重,却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祈本女士,我们今日不是来听您揣测死者,也不是来调查未经证实的传言。”
      男人约莫四十余岁,眉眼端正,平日替五条家处理普通社会的产业与法律事务,说话一贯温和周全。可此刻,他望向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客气,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位年长女性,而是一件需要尽快办妥、却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旧事。
      “您曾三次拒绝院方关于祈本里香后续安置的联络,并以经济困难、身体不适为由表示无法履行监护责任。如今有人愿意正式接管她的生活、教育及医疗安排,您只需要签字。”
      老人翻了翻那些文件,看到一连串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律师事务所、医疗机构和行政部门名称后,神情明显动摇了。
      “接走她的人是什么来历?”
      “这与您无关。”
      “我总该知道她以后住在哪里吧?万一她惹出什么事,别人又找到我——”
      “不会有人找到您。”
      术师将钢笔推到她面前,声音冷淡得没有起伏。
      “从文件生效之日起,祈本里香的生活与您不再有任何关系。医疗费用、教育费用以及她可能造成的一切损失,都不需要您承担。与此相对,您今后也无权以亲属身份干涉她的去处,更不能擅自接触她。”
      如此彻底的切割本该正合老人心意,她却因为对方过于冷漠的态度而感到一丝难堪,忍不住低声嘟囔:“我本来就没想管她。那种孩子,谁愿意要便带走好了,只怕以后后悔——”
      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年轻术师抬起头。
      他的面容十分清秀,眼底的厌恶却毫不遮掩。
      “愿意接纳她的人不会后悔。”
      老人被他的神情刺得噎住。
      “祈本女士。”为首之人将钢笔帽取下,“家主不愿听见有人继续用污秽的揣测评价那个孩子。您应当庆幸,里香小姐并未向家主提起自己在这里经历过什么,也没有请求她追究任何人。”
      家主。
      直到这个称呼落下,老人仿佛才从那些隐晦的细节中意识到,愿意接手里香的并不是某个普通的慈善家庭。她虽然不了解咒术界,却也知道东京某些历史悠久的家族拥有怎样的权力,更何况眼前几人所表现出的傲慢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根本不需要她同意、却仍愿意依照程序递上文书的从容。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里香半句不好。
      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刮出几声干涩轻响。她原本还想询问是否会得到一笔补偿,为首的术师却在她开口前将文件收了起来,起身整理袖口,态度已经明确得近乎羞辱——五条家会承担里香未来的一切,却不会因为她放弃一个自己厌恶的孩子而给予任何奖赏。
      门重新合上时,雨势比来时更大了一些。
      年轻术师撑开伞,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阴沉老宅。
      “她签得倒是痛快。”
      “正因如此,家主才不愿给她好脸色。”年长者将文件妥善收入防水的皮质公文包,“一个孩子若是不被喜欢,无论表现得多么懂事,在这种人眼里都只会变成更方便舍弃的理由。”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要把她说过的话带到里香小姐面前。”
      年轻术师立即低头。
      “当然。”
      五条家的人对外大多冷傲,却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愿。他们或许尚未真正见过祈本里香,却已经本能地将那个女孩划进了不容冒犯的范围——不是因为里香拥有怎样的术式,也不是因为她具备值得争夺的血脉,仅仅因为家主已经看见她,并决定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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