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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 201 章 他比资料照 ...

  •   他比资料照片里看起来更加瘦弱,柔软的黑发因长时间躺卧而显得凌乱,额前几缕被汗水沾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双眼睛很大,却没有孩子应有的明亮,眼下泛着病中的青色,望向门口时既紧张又茫然,仿佛已经习惯每一个走进房间的大人都要替他做出某种决定。
      她没有立刻进去。
      “我可以进来吗?”她问。
      乙骨忧太怔住了。
      住院以来,很少有人在进入这间房之前征求他的意见。医生要检查,护士要换药,社工要询问情况,他们通常会在敲门之后直接推门而入,因为他只是一个失去父母、连自己的去处都无法决定的孩子。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点头。
      她推门进来,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到病床边俯视他,而是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使自己的目光与他保持在一个不会产生压迫感的高度。
      她看着忧太,道:“按血缘算,我与你有很远的亲缘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是你的监护人。”
      远亲,监护人。
      这个两个词落进忧太耳中,像一根细小的线,忽然将他从漂浮的无措里轻轻牵住。
      父母死后,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与自己建立联系。不是“临时监护候选”,不是“病人家属缺位”,也不是“可怜的孩子”。
      是远亲。
      虽然很远。
      可仍旧是某种联系。
      还有,监护人……

      “您也姓乙骨吗?”他小声问。
      她所说的“远亲”令他产生了误解。
      “不。”她说,“你可以称呼我为五条。”
      乙骨忧太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您要带我走吗?”
      “暂时没有人会带你去任何地方。”
      她看见孩子紧绷的指节,语气愈发轻缓。
      “在你了解那些地方是什么、也愿意接受之前,没有人可以替你决定。”
      乙骨忧太没有因此彻底放松。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成年人自以为善意的承诺。有人说会替他找到最合适的去处,也有人说只要他听话,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可他们说完便走了,第二日来到病房的又会换成另一张陌生的脸。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会停留多久。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一直看着她。
      在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眼,他胸腔里的心脏便毫无预兆地跳乱了节奏,连连接在指尖的监测仪都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以为是自己病得更严重了,却又隐约知道并不是。
      她坐在这间狭小的病房里,窗外连绵的阴雨、墙面陈旧的污痕和空气中苦涩的药味似乎都被隔开了,连那些夜里藏在角落、让他不敢闭眼的黑影也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更令他在意的,是她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审视,也没有成年人看待孤儿时那种过分明显的怜悯。
      她只是看着他。
      仿佛他不是一份等待被处理的社会档案,也不是一个会让电灯爆裂的麻烦,而是一个值得被认真询问意愿的人。

      “您……”忧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是来看我的吗?”
      她点头。
      “嗯。”
      只是一个字。
      忧太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慌乱地低下头,像是怕自己立刻哭出来会显得太奇怪。手里的漫画书被他攥出皱痕,纸页发出细碎声响。她看见了,却没有揭穿,只是将带来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最近吃得很少。”
      忧太愣了一下。
      “……我,我只是,没有胃口。”
      “我带了粥和一些点心。”她说。
      她替他把小桌板放好,把粥盒打开,又确认温度不会烫伤。每个动作都很有分寸,不亲昵到让人惊慌,也不疏离到像在完成任务。
      忧太拿起勺子时,指尖仍在发抖。
      他吃得很慢。
      吃到第三口,胃部传来久违的温热感。他低着头,忽然小声说:“我不是故意不吃的。”
      “我知道。”
      “他们说我这样身体会坏掉。”
      “嗯。”
      “可是我吃不下。”
      “现在吃一点就好。”
      她没有讲太多道理。
      也没有说“你父母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这种大人们最爱说的话。忧太因此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以为她不会再问,没想到她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夜里会做噩梦吗?”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忧太僵住。
      她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没有逼迫。
      “会。”他过了很久才说,“我梦见车祸。梦见医院。”
      忧太脸色更白。
      他总是在梦里喘不过气。
      醒来后病房里很暗,隔壁床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窗外树影像怪物的手趴在玻璃上。他想按铃,又怕护士觉得自己太麻烦。于是他常常睁着眼熬到天亮。
      她没有追问。
      只是抬手,指尖隔着一点距离停在他额前。
      忧太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秒,一股非常温和的力量落下来。
      不像治疗时那样明显,也不像药物带来的困倦。那更像有人替他把夜里乱成一团的梦轻轻理顺,把那些过于尖锐的恐惧包裹起来,放到他暂时触碰不到的地方。忧太的肩膀一点点松下去,指尖也不再发抖。
      他睁开眼,看见她正收回手。
      “今晚会好一些。”
      忧太怔怔看着她。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慌乱的渴望。
      希望她明天还来。
      希望她不要只是探望一次。
      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仍然能够被某个强大又温柔的大人记住。
      他知道这种念头很贪心,也很奇怪。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可当她坐在床边时,病房里那些消毒水的味道、陌生人的脚步声、父母不在的空洞,好像都暂时离他远了一点。
      “您明天还会来吗?”他问。
      声音很小。
      问完便后悔了。
      她看着他。
      “会的。”
      忧太猛地抬头。
      “真的?”
      “嗯。”她说,“这几日我会留在这一带。”
      他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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