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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她抬眼望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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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望向长廊深处,语气稍稍提高了一些。
“悟。”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身影从立柱后走了出来。
五条悟显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少年穿着高专制服,墨镜被推到白发上方,露出那双过分明亮的苍蓝色眼睛。大概因为一路拆解结界,他额前发丝略显凌乱,肩头还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段虚构山路中擦过的竹叶。
他先看向她。
确认她安然无恙以后,眼底那点因找不到路而积累的不耐烦迅速淡去。
随后,他看见了天元面前的碟子。
碟中只剩下半枚盐渍樱花大福。
五条悟停下脚步。
视线缓慢移向她手边的纸盒。
“那是什么?”
“大福。”
“我看得出来。”
五条悟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只被咬过的大福,脸上的笑意异常明亮。
“我是问,为什么给我的大福会在他那里?”
“这是另一盒。”
“有什么区别?”
“口味不同。”
“所以你专门给他买了不同的口味?”
她还没有回答,天元便平静开口:“她说少一个,你不会发现。”
庭院安静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天元。
天元神色从容,仿佛只是诚实复述事实。
五条悟的笑容更深了。
“是吗?”
他拉开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距离近得肩膀几乎贴住她的衣袖。
“原来您觉得我不会发现。”
天元看着少年这种过于熟练的靠近,眼中方才那点近似长辈的欣慰一点点淡了下去。
五条悟则毫不客气地将草莓大福的纸盒拉到自己面前,打开以后先确认数量,随后挑出最完整的一枚,却没有立即吃。
“你们刚才在谈论什么?”
“你。”
她没有隐瞒。
“关于什么?”
“你进入高专后的变化。”
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答案。
“他告状了?”
“没有。”
天元淡淡道:“只是将你偷偷查阅五条家任务档案、独自去见伤残术师,以及第一次在夜蛾正道面前称夏油杰为挚友的事告诉了她。”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天元。
“你到底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我的结界覆盖整个日本。”
“这不是你偷看的理由。”
“你小时候在五条家庭院里哭着找她时,我也看见了。”
五条悟眼神一变。
“我没有哭过。”
“六岁那年,她离开五条家七日。”
“那是六眼不舒服。”
“你抱着她的衣服睡觉。”
“闭嘴。”
“还不许侍女取走。”
“天元。”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已经危险得近乎灿烂,六眼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扭曲。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只一下。
躁动的咒力便停住了。
五条悟仍旧盯着天元,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靠近一点,像一只已经长得足够危险、却仍然会在熟悉触碰下安静的白色兽类。
天元看着这一幕。
眼神极其复杂。
有一瞬间,他大概确实像一个看见孩子长大后仍旧向养育者撒娇的长辈,感到无奈而熟悉。
下一瞬,那孩子毫无顾忌地占据她身边的位置、理直气壮地获得她的安抚,又令那份长辈的宽容迅速变成了某种沉默的审视。
“你已经不是六岁了。”天元道。
五条悟弯起眼睛:“那又怎么样?”
“你应该学会独立。”
“我会独立出任务,会处理五条家的文书,也会照顾同期。”
五条悟一项项列举,语气难得认真。
“这些都不妨碍她摸我的头。”
他说完,甚至主动低下一点,让她的手掌更方便停留。
像是在向天元证明什么。
她正要收回手,五条悟却已经抬手握住她的袖口。
没有碰到皮肤。
只是隔着衣料,用少年时期最后一点可以被称为依赖的方式,将她留下。
“你知道我看任务记录了?”
他问。
“现在知道了。”
“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说。”
“为什么?”
五条悟沉默片刻。
方才与天元针锋相对时的幼稚在这一刻淡去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草莓大福,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压着包装纸边缘。
“因为还没有看完。”
他说。
“我原本以为,只要够强,五条家那些人就会听话。后来发现,听话和真正把事情做好是两回事。”
她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很少这样认真地谈论家族。
“很多任务根本不该那样分配。有些人连续几年都被派去危险的地方,有些家伙却因为姓氏不错,从来没接过真正会死人的任务。”
他的语气逐渐冷下来。
“辅助监督也是。高层嘴上说他们只是普通人,却又要求他们进出结界,带术师去最危险的地方。出了问题,只会写成意外。”
“悟。”
“我知道你一直在改。”
他抬起眼。
苍蓝色眼睛在薨星宫无日无月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可你做了这么久,还是有很多人装作看不见。”
五条悟停顿片刻。
“那就换我来。”
不是一句少年意气下的宣言。
他已经开始读那些枯燥的文书,开始记住死者的名字,也开始尝试理解,为什么她拥有足以镇压整个咒术界的力量,却仍然需要花费漫长时间改变某些看似微小的制度。
他曾经认为,自己只需要成为最强。
如今却逐渐明白,真正接过她肩上的东西,远比祓除一只特级咒灵困难。
“你不必成为我。”她说。
“我知道。”
五条悟回答。
“我也不会成为你。”
他抬起下巴,仍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模样。
“我会比你做的更好。”
天元轻轻笑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看向他:“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这句话很像你。”
“本来就是我说的话。”
“她用了几十年才稳住御三家。”
“所以我说太慢。”
“御三家不是可以用‘苍’一次解决的东西。”
“我知道。”
“不能听从命令的人,也不能全部杀掉。”
“我当然知道。”
“你昨天还说想把总监部会议室炸掉。”
“只是会议室。”
“人在里面。”
“我会先把他们赶出去。”
天元沉默了一下。
她看见他眼中掠过一种近似头痛的情绪。
那是很罕见的。
活过千年的不死术师,即便面对咒术界最严重的结界危机也能保持从容,如今却因为五条悟一句理直气壮的解释,显出几分真正属于长辈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