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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太宰从树后 ...

  •   太宰从树后走出来,笑容淡了些。
      “糟糕。”
      中也看他:“怎么了?”
      “兰波先生快彻底站到她那边去了。”
      “他不是本来就在保护她吗?”
      “保护和站到她那边,是两回事。”太宰说,“前者还有立场,后者只剩她。”
      中也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
      太宰歪头:“什么?”
      “你见到她了。”中也盯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太宰脸上的笑容轻轻浮着。
      过了片刻,他说:“很危险。”
      “废话。”
      “不只是因为愿望。”太宰看向樱花树下她离开的方向,“而是她根本不需要愿望。”
      中也皱眉。
      太宰慢悠悠道:“你有没有发现?她刚才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兰波先生就像被赦免了一样。”
      “那是兰波自己的问题。”
      “是吗?”
      太宰笑着看向他。
      “那如果她对你说,谢谢你,中也,你会怎么样?”
      中也几乎是瞬间炸毛:“哈?我为什么要被她谢啊!”
      “比如你救了她。”
      “她不是很厉害吗?需要我救?”
      “比如她真的需要呢?”
      中也冷着脸:“那也只是顺手。”
      太宰笑得更开心:“哦,顺手。”
      中也烦躁地踹了旁边石头一脚。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太宰举手投降。
      可他眼底没有笑。
      因为他刚才确实看见了。
      看见她站在樱花下时,中也有一瞬间失神。
      很短。
      短得连中也自己都未必察觉。
      但太宰看见了。
      中也也许还没有爱上她。
      可他已经开始想知道魏尔伦为什么会为了她回来。
      好奇是第一步。
      对爱上她而言,这就够了。
      山间旅馆建在更深处。
      木质长廊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有温泉水特有的硫磺气息。旅馆主人早已被兰波安排离开,整间旅馆安静得只剩风声与远处鸟鸣。
      她似乎很喜欢这里。
      至少兰波是这样判断的。
      因为她走进庭院时,脚步比平日慢了一些。
      庭院中央有一株老樱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稀疏几枝仍挂着淡粉色。树下有石灯笼,灯笼边生着青苔,温泉蒸汽从另一侧院墙后缓缓升起。
      她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兰波问:“喜欢吗?”
      问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藏着怎样的期待。
      太明显了。
      太不体面了。
      她却没有嘲笑他。
      “喜欢。”
      兰波的心脏轻轻一缩。
      “那就好。”他说。
      她看向他。
      “你很高兴?”
      兰波僵住。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被她逼到无处可退。
      她总是这样。
      不审问,不逼迫,只是平静地问一句,就让人所有伪装都变得多余。
      兰波可以继续说是任务,说是保护,说是确认她满意以便减少风险。
      可他忽然不想说了。
      也许是因为那句谢谢。
      也许是因为花落得太安静。
      也许是因为横滨乱成一团,而此刻这里只有她和他。
      “是。”兰波低声说。
      她看着他。
      兰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我很高兴。”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轻松。
      像终于承认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罪。
      她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问:“为什么?”
      兰波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也极苦。
      “因为你说,我们去看樱花。”
      她似乎仍然不明白。
      “这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安静片刻。
      “只是看樱花。”
      “我知道。”
      “也只是温泉。”
      “我知道。”
      “兰波,”她说,“你不该把这些看得太重。”
      兰波抬眼。
      这一次,她没有叫兰波先生。
      只是兰波。
      他几乎因为这个称呼感到疼痛。
      “我知道。”他说。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没有承诺。
      知道她没有回应。
      知道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知道在她漫长生命里,今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页,迟早会被风吹散。
      可他还是会记得。
      记得她在雨后清晨说想看樱花,记得她在山道上向他道谢,记得她在旧旅馆廊下问他是不是很高兴。
      他会记一辈子。
      哪怕她不记得。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兰波几乎本能地停住呼吸。
      她只是替他拂去了肩上的一片樱花瓣。
      指尖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只是擦过大衣布料。
      可兰波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火灼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收回手。
      “你身上落了花。”
      兰波低声道:“谢谢。”
      她转身往温泉的方向走去。
      兰波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早已沦陷。
      不是从今日开始。
      也不是从她夸他的诗开始。
      或许更早,早到他第一次明白自己会因为她看向别人而嫉妒,会因为她忘记某句话而失落,会因为她说“我们”而暗自欣喜。
      他早就完了。
      只是直到此刻,他才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温泉池被青石围住,水面漂着几片落樱。
      她隔着竹帘走进去。
      兰波站在帘外,背对着她,神情冷静得近乎严肃。
      可他的耳尖却在发烫。
      这很荒谬。
      他明明不是少年,明明经历过无数更危险、更暧昧、更肮脏的场面,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警戒四周,确认敌人位置,防范魏尔伦与费奥多尔。
      可他全部的感官都被身后轻微的水声牵住。
      衣料摩擦声。
      赤足踏过木板的声音。
      温泉水被拨开的声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兰波闭上眼。
      “兰波。”
      她在帘后叫他。
      “我在。”
      “你不进来吗?”
      兰波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竹帘后,她的声音仍然平静。
      “这里是露天温泉,很大。”
      兰波艰难地开口:“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不敢看你。
      因为我害怕自己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因为我已经高兴到近乎可悲,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给了我什么。
      兰波低声道:“我要警戒。”
      她似乎想了想。
      “好吧。”
      只是这两个字,竟让兰波同时感到松了一口气与难以遏制的失落。
      他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而温泉外更远处,太宰治蹲在屋顶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中也站在另一侧屋檐,脸色铁青。
      “你这混蛋为什么要偷看她泡温泉?”
      太宰无辜道:“我是在监视可疑情况。”
      “你明明就是变态。”
      “中也声音小一点啦,会被听见哦。”
      中也一拳打碎旁边一片瓦。
      太宰轻快地躲开,顺手指了指旅馆后方的树林。
      “比起骂我,你不如看看那边。”
      中也立刻看过去。
      树林深处,有人影一闪而过。
      不是普通刺客。
      那气息太轻,也太冷,像早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中也压低声音:“费奥多尔的人?”
      “也可能是欧洲的人。”太宰说,“也可能是想抢第一个愿望的疯子。”
      “她不是说只有三次吗?”
      “所以第一个才最值钱。”
      太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问题是,谁会先忍不住呢?”
      话音未落,山下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雷声。
      是列车进站后,某种更沉重、更恐怖的力量撕裂空气的声音。
      中也的脸色变了。
      那种力量,他太熟悉。
      熟悉到连骨头都像被旧日记忆刺痛。
      太宰也收起了笑。
      “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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