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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直到一块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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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块洁净的手帕递到眼前,夏油杰才骤然回神。
他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枝叶间落下来,将苍白的长发照得近乎透明。她站在台阶下,浅灰色羽织的袖口被风吹起一角,神色依旧平淡,却没有错过他方才任何细微的反应。
夏油杰怔了两秒,立刻起身。
“家主?”
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意外。
她将手帕放进他手中。
“擦一下吧。”
夏油杰下意识接住。
手帕上有很淡的白山茶香气。
那不是香料,更像衣物长期经过五条家庭院后,自然沾上的味道。干净、清淡,与方才仍停留在他口腔中的腐臭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似乎因为强行吞咽而留下了一点血。
牙齿咬破了口腔内侧。
“抱歉。”
夏油杰垂下眼,用手帕擦去血迹。
“让您看见不太体面的样子了。”
“没有什么不体面的。”
她走上台阶。
“只是因为它很难吃的正常反应。”
夏油杰的动作停住。
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夜蛾正道知道咒灵操术的使用方式,也知道吞服咒灵并不愉快,但术式是天赋,是责任,也是强者理所当然应当承受的代价。
五条悟或许能够看出他的疲惫,却不会真正理解那种味道。
硝子偶尔会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却也只是沉默地将这件事当成不必揭开的隐私。
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难受。
因为既然他拥有咒灵操术,便仿佛天生应该忍受这一切。
夏油杰低声道:“我习惯了。”
她看着他。
“习惯并不意味着不难受了。”
风从林间穿过。
树叶发出细密声响,蝉鸣依旧铺天盖地。夏油杰握着那方手帕,忽然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
她并没有追问。
只是转头,看向那只被抬到训练场边缘的黑色封印箱。
“打开第一层。”
五条家的术师立刻俯身。
金色咒纹依次熄灭。
箱盖开启一道狭窄缝隙。
属于特级咒灵的气息瞬间从缝隙中渗出,潮湿、黏腻,带着某种贴近灵魂的恶意。夏油杰的神情立刻变了,咒力本能流转,几只咒灵的气息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箱子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终于到了吗?”
真人将一只眼睛贴近缝隙。
那张带着缝合线的脸被金色符纹切割成零碎的部分,看起来像被随意拼接起来的人偶。他看见夏油杰,眼底很快浮出兴味。
“原来就是你。”
夏油杰皱眉。
“特级咒灵?”
“几乎算是接近人类的特级咒灵。”她说,“术式能够直接接触并改变灵魂。”
夏油杰看向她。
“这是……”
“给你的。”
训练场安静了。
连抬着箱子的两名五条家术师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真人却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立刻笑起来。
“把我送给他?”
他伸出手指,试图从缝隙中探出来,却在碰到金色咒纹的瞬间被灼出大片黑烟。
“家主,您把我当作礼物,也应该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吧?”
她垂眸。
箱中的咒纹骤然收紧。
真人的手指被直接压了回去。
“你没有选择。”
他的笑声停顿一下。
随即变得更愉快。
“真冷酷啊。”
她没有理会,只看向夏油杰。
“他的术式很危险。”
“若完全放任,他可以将普通人的灵魂扭曲成怪物,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灵魂形状,规避大部分对□□的伤害。”
夏油杰走近半步。
隔着封印,他仍能感觉到那只咒灵与寻常咒灵截然不同的构造。
太像人了。
无论外形、语言,还是那种观察别人痛苦时显露出的好奇,都带着一种令人本能不适的智慧。
“您要我调伏他?”
“暂时不必吞下。”
她说。
“先用咒灵操术建立支配,再以五条家的封印限制他的术式。任何实验都必须由我在场。”
真人趴在箱壁上笑。
“实验?”
“你的术式能够改变灵魂。”
她平静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你也有可能将无法使用咒力的普通人,改造成能够感知甚至使用咒力的人。”
夏油杰瞳孔微缩。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太大了。
咒术师的数量之所以如此稀少,根本原因并不只是培养困难,而是天赋本身无法选择。绝大多数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也无法控制从自身逸散出的咒力。
他们制造诅咒。
却没有抵抗诅咒的能力。
如果真人的术式能够安全改变这种状态——
“当然,也可能让人当场死亡。”
她继续道。
“所以在确认安全之前,不允许对任何无辜者使用。”
夏油杰沉默下来。
他看着封印中的真人,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并非单纯警惕的思索。
真人也在观察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弯起来,像是很满意自己被赋予了新的用途。
“你在想什么?”
他问夏油杰。
“在想如果普通人都能成为咒术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
她却看见了他一瞬间的动摇。
那并不是被真人蛊惑。
而是某种早已埋藏在心底的念头,忽然得到了具体的形状。
她抬手。
“关上。”
箱盖重新合拢。
真人的声音被层层封印压回黑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笑。
两名术师将封印箱抬向高专地下结界室。
训练场重新只剩下她与夏油杰。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柔软布料。那瓶没有开封的水仍放在台阶边,被阳光晒得有些温热。
“您为什么要把他交给我?”
“你的术式很适合控制他。”
“只是这样吗?”
她看向他。
夏油杰站在浓密树影与日光交界处。
少年身形修长,制服将肩背衬得挺拔,眉眼依旧温和端正。任何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靠、礼貌、拥有清晰信念的年轻术师。
可她看得更深一些。
看见那份挺拔之下已经开始积累的疲惫。
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看见他无意识攥紧的手,看见每当提到普通人与咒术师时,咒力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尚未断裂。
却已经开始发出只有靠得足够近的人才能听见的悲鸣。
“还有,”她说,“你最近也该歇歇了。”
夏油杰怔住。
“我……”
他下意识想否认。
她却已经在台阶上坐下。
姿态自然,仿佛并不是五条家的家主,也不是被整个咒术界敬畏的存在,只是一个偶然经过训练场、发现小辈的状态不对,于是决定停下来问一问的大人。
“坐吧。”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在她下方一层台阶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并不过分亲近,也没有让他感到被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