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家人 我把你给我 ...
-
回家之前邱云还是把戒指收了起来,合上盒子放进口袋里又捏了捏确认好,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爷爷?邱水?我回来了。” 邱云喊道。
屋里静悄悄的,没开灯一片黑暗,邱云正摸索着去找开关,就听见嘘的一声。
“爷爷睡了,我们小声点。”邱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哥你吓死我了,昨天你去哪了?”
邱云不好意思的说:“昨天朋友生病了,我去看他不小心睡着了,爸爸呢?也睡了吗?”
邱水叹气:“爸爸昨天晚上也没回来,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邱水还是高中生的年级,一晚上哥哥和爸爸都联系不上,又担心又急切,有些不安的带了哭腔。
“是哥错了,下次一定发消息说,爸爸那边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操心了,好吗?” 邱云微微弯腰捏捏弟弟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的脸颊,又安慰他:“哥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躺在一起谈心了,这个房间平日是父亲和弟弟共用的,弟弟高中学业繁忙,邱云既要上学又要打工,两人根本没有空间和时间单独相处。
邱水翻了个身,面对着哥哥,声音里难掩不安:“哥,你说爸不会又...”
“别这样说,爸爸已经改了,他不会的。”邱云心里也没底,只能嘴上安慰安慰弟弟。
曾经邱云也有个幸福的家,至少在十岁之前,那时候母亲还在世,父亲也还有工作,勉强算个好丈夫。
二十年前爷爷出了车祸,据说肇事的是一对有钱人夫妇,爷爷失去了一条腿,也获得了一大笔赔款,一家人靠着父亲的工资和赔偿款,日子过的也算富足。
但是母亲去世之后一切都变了,父亲迅速堕落了下去,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不出两年家产就被败光了,就连父母奋斗大半年的房子也没了,一家人只好搬到如今居住的旧社区。
更令邱云恐惧的是,在母亲刚去世的那几年,父亲每次喝完酒就会借着酒劲将赌桌上的不幸运发泄在邱云邱水两兄弟身上,每次清醒过来,又会挽尊说是因为母亲去世后自己压力太大了。
但邱云知道,父亲的堕落并不是因为他对母亲用情有多深,他只是给自己的不负责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边塑造自己是多么深情的好男人好丈夫形象,一边把自己的暴力合理化。
邱云十分庆幸自己长大了,不是因为长大了就能补贴家用,而是他长大了,有力气了,父亲无法再伤害自己了。
或许是儿子能挣钱了,又或许是儿子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自从邱云高中之后父亲便不再动手了,赌博的恶习也在邱云的无数次声嘶力竭的威胁和爷爷声泪俱下的劝说下改掉了,只是整日把自己泡在酒精里,如此邱云就满足了,只要不再挥霍家产,不要再伤害家人,邱云已经放弃这个父亲了。
把弟弟有些颤抖的身躯搂紧怀里,邱云自己也垂下头,把脑袋埋在弟弟肩窝里。
“哥,你脖子怎么了?受伤了吗?”
“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已经包扎好了。” 邱云心虚的缩缩脖子。
“怎么蹭能蹭到脖子啊,是不是哥的男朋友弄的。”
邱云刚想否认,又听邱水说:“我都看见了,哥的男朋友送哥回家。”
邱水把哥哥抱的更紧了,他感受到自己的哥哥身体瘦的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佯装挥舞着拳头说:“那个人是不是对哥不好,哥都受伤了,我替哥哥教训他。”
邱云被他手舞足蹈的动作逗笑了,又看到他没忍住掉眼泪的眼睛,鼻子一酸,心疼的不断抚摸弟弟的头发:“那个人对哥很好,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不能和你说,但是哥哥保证,那个人没有打我,他对我很好。”
“哥哥会和他结婚吗?”
”如果我和他结婚,你会祝福哥哥吗?”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邱水自己和谢临川的事,邱水算是邱云亲手带大的,对于两个人来说对方都是自己在家唯一的依靠,他不想让邱水感到被哥哥抛弃了,他觉得为了丢下弟弟去追求幸福的自己好卑鄙。
“我会照顾好爷爷,会监督好爸爸,如果哥哥被那个人欺负了我也会保护哥哥的,我想让哥哥幸福...”说着说着邱水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袭来,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会幸福的,我也会让你幸福的,邱云给弟弟掖了掖被子,在心里悄悄发了个誓。
一夜平静,天刚亮的时候邱云被摔打声吵醒了。
两夜未归的父亲就站在房门口,他的身上散发着已经馊掉的酒臭味,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一手抓着深绿色的啤酒瓶,瓶子里还有一些液体随着他呼吸时颤动的身体震动。
中年男人伸出没拿酒瓶的那只手,不耐烦的甩出一个字:“钱。”
即使离了两步距离,邱云仿佛也闻到了他口中混合着粮食发酵味的臭味。
邱水也被惊醒了,看到父亲这副样子,豆大的泪水立刻因为恐惧无声的从脸上滑落。
哥哥把弟弟护在身后,明明哥哥的身躯也是那样的瘦弱,两根胳膊像两根未长成的树枝护在弟弟身前。
恍惚之间兄弟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年幼的孩子们无力的面对父亲暴雨般的拳头和巴掌,稍微年长的哥哥把弟弟护在身下,惊惧的弟弟一边哭泣一边拉着父亲裤脚哭求不要伤害哥哥。
但是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他们长大了。
邱云站起来,直面自己无能的父亲,他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又可恨又可悲。
“没有钱,如果你去赌博,那没有钱。” 邱云语气十分坚定。
邱平突然额头青筋暴起,脸一瞬间涨的通红,表情也变得狰狞,拿着酒瓶的那只手向墙上挥舞,“砰”的一声,传来了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细小的玻璃碎片弹射到邱云邱水脚边,里面粘稠的液体从墙上流到地上。
中年男人拿着半个碎瓶子指着兄弟俩,嘶吼道:“妈的,老子差一局就赢了,白眼狼,是谁把你们养这么大,早知道你们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掐死你们!”
再恶毒的话都不会伤害到邱云了,看见儿子不为所动,邱平的语气从愤怒又转为祈求,甚至噗通跪下,连地上的玻璃碎片扎进了膝盖里也不在乎。
“小云,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把我肯定会挣大钱的,等爸挣了大钱,都给你们花好不好?”
看着为了恶习不惜跪倒在亲生儿子面前的父亲,邱云不禁发出一阵冷笑。
“你做梦,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一分钱也不会!”
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定,一丝动摇的意思也没有,跪在地上的邱平恼羞成怒:“好啊老子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不听是吧!” 说罢边转身去翻动邱云的包和衣物。
所有能藏钱的地方都被邱平翻出来了,他拎起一件邱云的大衣,是谢临川给邱云买的,明显和邱云曾经买过的那些廉价货不同,羊毛质地暖儿不沉重,邱平也是个识货的,眼珠子一转恶狠狠瞪向儿子:“谁给你买的?还是你偷的?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自己在外面享福不管你老子,白眼狼!”
邱平把衣服丢到邱云身上,又把头埋在柜子里,把谢临川给他买的那些衣服全部翻出来,甚至还去翻他的包和衣服口袋,突然,中年男人好像摸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了胜利的笑。
邱云大叫不好,扑上去和父亲争夺那个深蓝色小盒子,邱水看哥哥发难,也立刻扑上去抓住父亲的双臂,控制住父亲方便哥哥把东西夺回来。邱云费力的掰父亲的手指,邱平的十指攥的死死的,直到指缝被抠出了血也不松手,邱水见哥哥示弱,张口就往父亲胳膊上一咬,邱平一吃痛,就要松开手。
三人在房间拉扯的声音太大,把隔壁卧室的邱爷爷也惊醒了,老人十分惶恐,拖着一条残缺的腿歪歪扭扭的把自己拖到轮椅上,艰难的滑动到儿子和孙子们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邱云正伸手去接那小盒子,闻言一分神,被邱平一个回握又夺了回去,三人以一个及其怪异的姿势缠在一起,一扭动齐齐摔了下去。
深蓝色小盒子摔在地上,一个折射着光芒的小东西从盒子里摔出来,掉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邱平看到钻石立马眼睛亮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腿扑腾挣脱两个男孩,邱云抬起上半身去拉他的裤脚,被父亲一脚蹬在面门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好像有人在哭,邱云皱了皱眉有些头疼,鼻腔里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想继续睡,但是理智让他抬起沉重的眼皮。
邱水正在哭,泪水像线一样不断滴在地上,邱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是在哪?”
“你晕倒了,这是在医院。”邱水连忙扶着他起来。
邱云突然像被重锤的一下彻底醒了过来,一把拔下了身上的仪器:“我的手机在哪。”
“哥你去哪,医生说你还不能走!”
邱云接过手机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往外跑:“我必须去找爸!你先回家!照顾好爷爷!”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孩光着脚在路上狂奔,引的路人纷纷侧目,跑着跑着邱云不自觉的泪水流了下来,流在脸上被父亲踹过的地方一阵刺痛,邱云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只能一个一个地方去找。
凭着记忆向邱平曾经鬼混过的几个地方找去,无一例外被赶了出来,那人骂骂咧咧道:“滚滚滚,谁不知道他兜里一个子儿都没了,谁免费让他来玩啊?”
邱云无助的站在巷子里,突然感觉身体好疼,前两天被谢临川咬破的脖子好疼,被父亲殴打的地方好疼,被地上不知道什么扎破的脚好疼,
他蹲下来,环起胳膊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手指颤抖的点开通讯录。
谢临川到的时候看到邱云保持着抱紧自己的姿势,在他面前也蹲下来:“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他的小男朋友,昨天还开开心心的未婚夫,露出被泪水浸湿的一张脸,那张脸有一大半高高肿起,布满青紫色的伤痕,看起来太可怜了。
男孩哽咽着从鼻腔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谢临川,我把你给我的戒指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