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躺平指南》持绿

85、往事 下午剩

　　下午剩下的时间，柳路青和他们一起将分好的段落逐一试唱，调整了几处衔接与合唱。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经变得昏暗，苏月逢无意间转过头，发现又下雪了。

　　他走近窗边向外看去，上一次冒雪走过楼下时，他还在反复琢磨节目里那些被剪掉的镜头，如今待在暖和的练习室里，耳边是队友试唱的声音，终于有了闲心欣赏雪景。

　　雪渐渐密起来，灌木枝头积起薄薄一层白，他看了一会儿，想着一会儿可以下楼走走。

　　下午的练习告一段落，柳路青的助理过来找他确认后续行程，他便让大家先去吃饭，李逸之拿起外套，转头招呼苏月逢一起走。

　　“月逢，走啊。”李逸之已经走到门边，发现苏月逢还在收拾东西，又退回来两步。

　　苏月逢将歌词本放进包里，朝他笑笑：“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晚一点过去。”

　　李逸之应了一声，转头又喊陆昭景，却发现陆昭景已经走没影了，他嘀咕了两句，转头追上白知夏他们，几个人的说话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苏月逢穿好外套，提起包走出练习室，走廊里已经空了，几扇敞开的门内也不见人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他记得柳路青刚才跟着工作人员往右走了，便循着那个方向走去。

　　拐过转角，苏月逢看见一个人影正靠在窗边，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他脚下一顿，有些意外：“你没去吃饭？”

　　“是啊，在等你。”陆昭景直起身子，笑了笑：“我猜你想去找柳路青，对吗？”

　　苏月逢挑了挑眉：“这么明显？”

　　“你下午看着柳路青的眼神很炙热啊。”陆昭景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抖开，慢悠悠地穿上，“刚才收东西的时候还总往门口看，找个机会说话而已，怎么跟准备偷情似的。”

　　苏月逢有些好笑地走到他身边：“那你在这儿等着，是准备替我望风，还是想加入啊？”

　　“他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工作安排，你自己过去，他未必有空坐下来聊。”陆昭景拉好外套的拉链，笑着抬了抬下巴：“不知道我这个有缘无分，没当成队友的人找过去，他会不会愿意见一见。”

　　“这么有面子？”苏月逢朝前走去，陆昭景笑道：“不知道，试试呗。实在不行，我们俩还能结伴去食堂，就当是饭前散散步。”

　　苏月逢笑起来，又想起下午那个被打断的问题：“之前你听出来是他的歌了，还选得那么干脆，所以你们之间没有传闻中的矛盾？”

　　陆昭景点点头：“别说矛盾了，其实我们根本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他走的时候我还是埋头练习的新人，在公司很少能碰见出道的前辈。后来倒是经常听见他的名字，每次采访都有人问是不是我把他挤走了。”

　　苏月逢想起初舞台时听过的那些传闻，又想到下午两人握手时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好笑：“看大家的反应，像是等着你们当场算一笔陈年旧账。”

　　“我倒也想知道有什么账可算。”陆昭景耸耸肩，“他退团的时候又不认识我，我也没想过能直接进Onyx，当时天天做的梦都是下个月公司考核还要拿第一。”

　　两人说笑着向前走，经过了几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前方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位工作人员拎着两袋餐盒从侧面的通道出来，陆昭景上前打了声招呼，问她柳路青在哪间休息室。

　　“你们找柳老师？”工作人员脚步不停，示意他们跟上，“正好，我去给他送饭，你们跟我来吧。”

　　苏月逢和陆昭景一起跟着走过两间屋子，在一扇贴着嘉宾休息室标识的门前停下。

　　苏月逢见工作人员腾出一只手来敲门，便顺手替她拿过餐盒，等里面传来回应，便将餐盒递回给她，站在门口等待着。

　　屋里的暖气迎面扑来，柳路青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工作人员把餐盒放到茶几上，侧身向他示意：“他们有事找您，我在走廊上碰见，就一起带他们过来了。”

　　柳路青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在陆昭景脸上停了一下，随即笑着将手机放下：“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

　　陆昭景先迈了进去，苏月逢跟在后面，笑着道：“不好意思，打扰您吃饭了。”

　　柳路青摆摆手，将茶几上的文件挪到一边，给他们空出位置：“刚送来，还没吃呢，你们吃过了吗？”

　　两人都摇头，柳路青便转头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再添两份饭，他俩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笑着应下，说隔壁还有，拿过来就行。

　　苏月逢道了声谢，和陆昭景一起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原本只是准备过来问几句话，倒先蹭上了一顿晚饭。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另外两份饭，替他们带上门，屋里随之安静下来。苏月逢将餐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落向身旁的陆昭景，想着他们两人难得坐到一起，或许有些话想先说。

　　陆昭景却也没出声，低头拆开餐具包装，将里面的纸巾拿出来放到手边，察觉苏月逢的目光，便转过头看他。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接上话，苏月逢这才意识到，对方似乎也在等着自己先开口。

　　包装袋被陆昭景揉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月逢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听着，莫名地生出一点尴尬。

　　他重新看向柳路青，对方正看着他们，唇边带了笑：“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苏月逢应了一声，低头拆筷子，听见他朝陆昭景问：“现在待的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至少能按时拿到钱。”陆昭景神情平淡地吃了一口菜，柳路青的动作一顿，笑着摇了摇头：“也是辛苦你了。”

　　苏月逢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向对面，试图理解他们俩在说什么东西。

　　柳路青垂眼看着餐盒，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走的时候，钱都结清了吗？”

　　“都拿去抵了解约费，自己又补了点。”陆昭景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他们列了好几张表给我看，从培训到出道的所有开销都要我补上。”

　　苏月逢想起陆昭景曾提过那场拖了几个月的谈判，柳路青听着却没有显出意外，只问：“最后还是按他们说的数给的？”

　　“来回谈了几次，减了一些。”陆昭景低头戳了戳米饭，“但我也懒得再核对到底对不对了，能走就行，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哪天真忍不住动手。”

　　这句话乍一听像开玩笑，柳路青却没笑，他把筷子放下，目光落在陆昭景脸上，正了正神色道：“那时候知道你进团，我应该想办法提醒你一句的。”

　　陆昭景抬起头，神情有些意外，柳路青继续说道：“我走的时候，团里什么情况我很清楚，后来看到你补进来，又被骂成那样，想过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勇气开口。”

　　“刚签新公司的时候，团队希望我尽量别再提Onyx，怕又扯回解约的争议里。我自己也想尽快把那些事放下，就一直没再过问。”

　　柳路青轻轻叹了口气，“公开说话有顾虑，私下提醒一句总是可以的，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

　　苏月逢握着筷子，吃瓜吃得忘了吃饭，他看向陆昭景，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听见这些话，过了一会儿才摇头：“这怎么也算不到你身上吧。”

　　陆昭景放下筷子，看着柳路青笑了一下：“而且说实话，你那时候来找我我未必肯听，至于别人骂我就更觉得无所谓了，想着等上了舞台让他们看见我，也许慢慢就能接受了。”

　　苏月逢安静听着，想起陆昭景初舞台时的表现，他的实力出挑得很明显，即使自己当时对他所知不多，也能看出他有多适合站在舞台中央，对于那时的陆昭景而言，相信自己能够凭表现获得认可是很自然的事。

　　柳路青点点头：“也是，那时候谁舍得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了，我又不是找你索赔来的。”陆昭景笑着重新拿起筷子，“不过能听你亲口说这些，我还挺高兴的，至少今天没白来。”

　　柳路青终于也笑了，伸手将茶几中央的一盒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招呼他们一起吃。苏月逢夹了些青菜，听见他继续道：“好在你也出来了，现在有新的机会，就好好往前走吧，旧公司的事能少沾就少沾。”

　　陆昭景抬眼看他：“怎么，他们最近又干什么了？”

　　柳路青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向苏月逢，苏月逢察觉到他的顾虑，放下筷子：“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先出去。”

　　“没事，你坐着。”柳路青抬手示意他不用起身，斟酌片刻才道，“只是事情还没完全公开，听过先别往外传，具体结果还得再等等。”

　　苏月逢点头应下，柳路青这才看向陆昭景：“我们的好队长，赌钱欠了不少债，后来动了工作室的钱。他父亲之前一直在替他填窟窿，这次没兜住，集团已经开始查账了，顺着查出了运营公司少报收入，偷逃税款的问题。”

　　苏月逢怔了怔，陆昭景也愣住了，柳路青看出了他的迷茫，向他解释道：“你可能被瞒着不清楚，他父亲是幻响的创始股东之一，同时负责偶像部门的业务，Onyx就是他主导推出的项目，底下的经纪和运营团队也一直由他掌管，所以之前的问题才能被压住那么久。”

　　“现在集团其他人也知道了，他再想压，没那么容易。”柳路青拿过水喝了一口，“我是听以前还保持联系的工作人员说的，最近不少合作都停了。你们在这里收不到外面的消息，可能还不知道，Onyx原定的回归已经推迟很久了。”

　　苏月逢转头望向陆昭景，对方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他赌钱？”

　　柳路青点点头，陆昭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仍然难以把这件事和记忆里的人联系起来：“我走之前他还总劝我别盯着结算的钱，公司在我们身上投入那么多，大家应该体谅他们。”

　　屋里安静了几秒，刚才陆昭景说起被拖欠的收入还能轻描淡写地带过，此时却低头望着餐盒，半天没再动筷子。

　　“回归花钱，宣传花钱，拍个物料也花钱。”陆昭景慢慢数了几项，“每次问起来都是这些理由，我真以为公司花了那么多。”

　　柳路青没有断言那些钱究竟去了哪里，只说：“具体还在查，你以前的结算单，还有最后签过的文件，都留着吧，找时间让律师再看看。”

　　陆昭景点了点头：“所以这团现在怎么办？”

　　“谁也说不准。”柳路青答道，“其他人也在追着要钱，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做，还没有个准话。”

　　苏月逢想起初次听说Onyx时，那些关于顶尖男团和登顶前景的描述，再看面前两个先后离开的人，一时有些感慨。

　　陆昭景却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菜，笑着说：“他们当时都说我走了迟早会后悔，但我现在过得很开心，还交到了好朋友。”

　　他偏头看了苏月逢一眼，随后又望向柳路青：“你也是吧？”

　　柳路青看着他的神情，也笑了：“是啊。”

　　他顺着陆昭景的目光看向苏月逢，“说起来，你找我想聊什么？我们刚才光顾着聊以前的事，还没来得及问你。”

　　苏月逢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听着也长见识。听你们刚才说起以前的事，更觉得换家公司也得慎重，看您现在做着喜欢的作品，和新团队应该合作得挺愉快的吧？”

　　柳路青点点头：“合作得不错，不过也磨合了一段时间。我当时已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找团队的时候就照着这个方向去谈，也比较容易判断是否合适。”

　　苏月逢若有所思，柳路青笑着问：“你呢？除了眼前这次的出道，以后还想做些什么？”

　　苏月逢正要回答，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低下头笑了笑：“……还没想好。”

　　他原本还想仔细问问柳路青当初是怎么挑选公司谈好条件的，可这些问题对他自己而言，始终缺了最重要的一个前提。

　　完成任务以后，他还能留下来吗？

　　苏月逢垂下眼，在脑海里叫了一声：“036？”

　　「我在。」036很快回应。

　　苏月逢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在脑海里问：“如果顺利出道，完成任务后我还能在这里待多少时间？”

　　036没有立刻回答，苏月逢也没有催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刚才还想着吃完饭出去走走，明天要继续练歌，过几天还要和柳路青合练，再往后，有签售，公演，还有决赛。

　　然后，就是出道了。

　　「你想待多久？」036终于问，苏月逢想了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满意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