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君意》听尘烟

6、似乎 书店偶

　　书店偶遇后的第二周，沈泽言没再来找过我。
　　我以为那场尴尬的重逢就这么翻篇了，直到周五傍晚，我留在教室出黑板报，苏晓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只剩我一个人踩着凳子往黑板上画花边。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粉笔灰在光里飘。我正踮着脚够黑板最上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请问，沈泽言在这个班吗？”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粉笔差点掉下去。回头就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个女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个黑色画板包，头发扎成低马尾，眉眼干净利落，神情淡淡的，像杯没加糖的冰美式。
　　她个子很高，站在门框边，周身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他是隔壁班的。”我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你找他有事吗？”
　　女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黑板上画了一半的板报，又落回我身上，语气平淡：“我是他表妹，来给他送东西。谢谢。”
　　她说完就要走，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等等！”
　　她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隔壁班现在可能没人了，他们今天体育课提前放学了。”我指了指走廊，“你要是不急，可以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快弄完了，陪你等会儿？”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我平时不是这么主动的人，大概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莫名让我觉得熟悉——像极了婉君刚认识我的时候，冷淡，疏离...
　　女生顿了顿，微微颔首：“好。麻烦你了。”
　　她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画板包里拿出一本速写本翻着，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四处看。
　　我继续踩着凳子画板报，时不时偷瞄她两眼。她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垂着眼翻速写本的样子，有种很专注的冷感。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没话找话。
　　“夜冷。”她头也没抬，“夜晚的夜，冰冷的冷。”
　　我愣了一下，这名字跟她人还真配。“我叫林知意。”
　　“嗯，我知道。”
　　我手里的粉笔顿了顿：“他说的...？”
　　夜冷终于抬眼看我，眼神依旧淡淡的：“他说你……人很好。”
　　她说得很平淡，听不出褒贬。我却莫名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夜冷翻速写本的轻响。
　　又过了五分钟，我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了！”
　　夜冷合上速写本，抬眼看了看黑板。板报上画着蓝天白云和向日葵，色彩明亮，线条却有点歪歪扭扭的。
　　“画得不错。”她评价了一句，语气很淡，却不像客套。
　　我：“嘿嘿，老师让我出我就随便弄弄。”
　　我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跟她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侧头看我，“你要回家吗？顺路的话可以一起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家在南门那边的老小区。”
　　“我住附近的大学家属院。”夜冷说，“刚好顺路。”
　　“学画画的吗？”我指了指她的画板包。
　　“嗯，美术系。”
　　话题一打开，话就多了起来。夜冷话不多，大多是我问她答，但她回答得很认真，不会敷衍。聊到画画的时候，她话会稍微多一点，眼睛里也会有光，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单车。婉君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两瓶水，正往教学楼的方向望。
　　看见我身边的夜冷，她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这么晚？”她迎上来，把其中一瓶水递给我，语气自然，“等你半天了。”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嘛今天出黑板报，耽误了。学姐，这是夜冷，沈泽言的表妹，学美术的，大一了。”
　　我又转向夜冷：“这是婉君学姐，我们学校的……”
　　“我知道。”夜冷打断我，目光落在婉君身上，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多了点审视的意味，“一中的女神，沈泽言提过。”
　　婉君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你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莫名有点微妙的紧绷感。
　　我没察觉，只顾着开心：“夜冷说她家在大学家属院，刚好跟我顺路呢。”
　　“是吗。”婉君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夜冷，又落回我身上，语气软了些，“那正好，人多热闹点，一起走吧。”
　　于是我在两个人中间往家的方向走。

　　我和苏晓走在一起时，大多是我说她听；和婉君走在一起时，大多是她引导话题；可和夜冷走在一起，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得少，却总能接住我的话，不冷场，也不刻意。
　　婉君走在我另一侧，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恰到好处地把话题拉回我身上。
　　我问她们：“你们两个多高啊？”
　　走在我左边的婉君微微抬眼，唇角勾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音清冷又慵懒：“177。”
　　走在我右侧的夜冷眉眼没什么起伏，清冷的声线淡淡落下：“176。” 两个人只差一厘米，却都比我高出一大截。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你们也太高了吧……我才162。” 婉君闻言，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动作亲昵又分寸刚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矮一点才可爱。”她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晚风漫过来，我的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我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发烫的温度。夜冷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婉君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走到分岔路口，夜冷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了。”她看向我，“林知意，加个微信吧，下次画展我可以带你进去。”
　　我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好啊好啊！”
　　加完好友，算是道别，转身就走了，走路的样子也带着股清冷的劲儿。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新添加的好友，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还是学画画的，太酷了。
　　“挺开心？”婉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夕阳落在她眼里，暖融融的，却又像蒙着层什么，看不真切。
　　“嗯！”我点点头，没心没肺地笑，“夜冷人挺好的，虽然看着冷冷的，但聊起来很舒服。而且她还会画画，好厉害啊。”

　　婉君没接话，只是我没看见，前面的婉君，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一个两个的，都想往她身边凑。没关系。她在心里淡淡地想。第二天早读，我把夜冷的事跟苏晓说了。苏晓眼睛瞪得圆圆的：“学美术的？哇，听起来好酷啊！”
　　苏晓看着我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真好，你最近朋友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