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君意》听尘烟

3、困局 腕骨上

　　腕骨上的力道像冰冷的铁箍，疼得我鼻尖发酸，我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着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乱得一塌糊涂。
　　僵持了不知多久，她指尖的力道才缓缓松了些。
　　“我知道你怕我。”她声音很低，褪去了方才的寒意，又裹上了那层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松开手，指尖轻轻蹭过我被攥红的手腕。“回去吧，很晚了。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我没敢应声，几乎是逃似的转身上楼。身后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粘在我背上，直到我关上家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那股刺骨的压迫感都没能散去。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反复都是她那句质问。我清楚地知道，再这样顺着她下去，只会越陷越深。十七岁的我或许怯懦，可还没糊涂到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人生。
　　我要疏远她。我要回到我原本的生活里去。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背着书包绕开了往常的路口，选了另一条远路步行去学校。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些。走到校门口时，我下意识往香樟树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辆白色单车果然停在原地，婉君侧身站在车旁，指尖夹着一瓶温热的牛奶，正抬眼往我家的方向望。
　　我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混在入校的人流里快步走进了教学楼，没敢和她打照面。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窗沿上果然又放上了那瓶牛奶。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趁着同桌不注意，起身走到隔壁班窗边，把牛奶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她当时正低头看书，察觉到动静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没敢停留，转身就走，后背却像是被那道目光烫出了洞。
　　回到座位上，我心跳得飞快，却莫名生出了一丝挣脱的勇气。我侧过脸，对着旁边正整理课本的苏晓，小声开口：“苏晓，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好不好？”
　　苏晓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窗外飘了飘，又很快收回来，看着我局促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落了块石头，踏实了不少。
　　整整一上午，婉君都没有来找我。往常课间她总会借着送东西、问问题的名义来我们班晃一圈，可今天走廊上安安静静，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我心里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太安静了，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午放学铃一响，我就拉着苏晓的手腕往食堂走。我们挤在人群里打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说着最近新出的电视剧。苏晓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时不时往门口看，聊到开心处也渐渐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知意。”
　　一道清冽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我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回头就看见婉君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白衬衫领口平整，眉眼依旧清冷好看。她像是没看见我骤然僵硬的脸色，目光淡淡扫过苏晓，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自然得仿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位置够吗？”

　　苏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握着筷子的手都收紧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指尖发凉，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我们俩坐刚好……”
　　话没说完，婉君已经把餐盘放在了我身旁的空位上，顺势坐了下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苏晓埋着头扒饭，连大气都不敢喘；旁边几桌的同学也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艳羡。
　　我如坐针毡，碗里的排骨香气扑鼻，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就坐在我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臂，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淡淡的压迫感，将我牢牢圈住。刚才和苏晓聊天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
　　好不容易吃完，苏晓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攥着餐盘小声说“我先回教室了”，没等我回应，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婉君两个人。
　　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侧过头看我，眼神平静无波：“躲我？”
　　她没有质问，语气平平淡淡，却让我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我攥紧衣角，鼓起勇气迎上她的目光：“婉君，我取向正常所以…。”
　　“取向？”她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情绪，“你感觉我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