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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放开那个男孩 (完)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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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字幕卡顿,他靠在她肩膀上昏昏欲睡,手里的橘子还剩一半。
"欧阳,"他半梦半醒地问,"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她盯着屏幕,里面的女主角正隔着窗玻璃跟男主角告别。
"不知道,"她说,"反正死了也是埋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那行"。
她没再应,只是把橘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到茶几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脚。
后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快,而是那种"怎么又到冬天了"的、不知不觉的快。
他们搬过一次家,从市中心那套三百平的顶层公寓换到了郊区一栋带院子的房子。
是欧阳可馨选的,她说:"你老在客厅睡觉,连太阳都晒不着。"
于是袁梓轩就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橘子树,第二年就结了果,很小的那种,酸得他直皱眉,她却吃了整棵树的量,他就又栽了两棵。
袁梓轩后来还是红了一小阵子,但没红成顶流。
演了几部戏,有几部口碑好,有几部扑得无声无息。
他后来也不太在意了,更多时候在家里看剧本,琢磨那些复杂的死因和毒理报告。
欧阳可馨偶尔会把一些法医顾问的活儿丢给他,他干得比演戏认真,还考了个证。
"你要不要演了?"她有一次问。
他正在看一叠尸检报告摘抄,头也没抬:"剧本好的话就演。没好的就算了。"
她靠在门框边看他,觉得这个人三十多岁的时候比十几岁还像个大人,但一开口说话又还是小时候那个样。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院子里的橘子树冻坏了三棵。
袁梓轩穿着羽绒服蹲在院子里,拿剪子修剪枯枝,冻得鼻尖通红。
欧阳可馨从屋里出来,把暖手袋塞进他怀里,然后蹲下来跟他一块儿剪。
"都跟你说别种了,"她说,"每年都冻死。"
"明年春天就活了,"他吸了吸鼻子,"你看这根还没死透。"
她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枯枝底下确实冒了一小截绿芽,她没再说话,两个人蹲在风里剪完了剩下的枯枝。
后来绿芽真的活了。
时间再往后走,他的头发渐渐白了,但人还是那么矮,走路开始慢了,膝盖有时候疼。
欧阳可馨比他小几个月,身体倒是硬朗,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太极,他就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她,手里端一杯热茶,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打完太极回来,看到他歪在椅子上,茶杯快要从手里滑下去。她拿过杯子,把他拍醒:"进去睡。"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你打完了?"
"嗯。"
"今天比昨天多打了五分钟。"
"你算这个干嘛。"
袁梓轩笑了一下,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走吧,我给你煮面。"
他们还是住在那个院子里,橘子树的品种换了几茬,最后一棵是他四十岁那年种下的,长得不高但结果很甜,每年秋天能摘满满一篮。
他七十岁那年的秋天,醒得比往常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橘子树在风里轻轻晃。
他躺在床上,感觉到身边欧阳可馨的呼吸很慢很轻,胸腔几乎没有起伏了。
袁梓轩没喊她,也没动,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枯瘦了,关节凸起,上面有老年斑。她的手也是,皮肤薄得像纸,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车棚底下,他踮着脚亲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
那天的雨很大,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眼睛却很亮,低头看着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时候袁梓轩十二岁,矮她半个头,兜里揣着一颗快化掉的大白兔奶糖。
六十多年了,她还记得他爱吃糖。
后来他终于想起那天晚上她问他的那句话,她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他没听清就睡着了,后来也没再问过。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像小时候在课桌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
他闭上眼,没再睁开。
院子里那棵橘子树被风吹落了几片叶子,有一片刚好贴在窗玻璃上,金黄色的,被早晨的第一缕光照透。
后来邻居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袁梓轩侧着身,手搭在她手背上,欧阳可馨手指勾着他的小指。
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橘子,还剩下大半盘,旁边有一张纸条,折得四四方方的,上面的字迹有点抖,但还能看清:
“我买过很多橘子,但只有你吃过的那一颗最甜。
我先去找地方了,你来了看到有橘子树的就是。
钥匙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不着急,慢慢来,等你。"
【放开那个男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