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8、报名 黑暗中最亮

　　高中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但是谁先传出的，没人知道。

　　也不知是谁收到的消息，学校里很快传起要开运动会的消息。

　　“哎，你听说了吗？好像学校下周要举办运动会。”

　　“是吗！但也是，去年的运动会也是差不多是这段时间。”

　　程悠回班的路上听到别班的讨论声，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诶，漫啊，我刚听说学校要开运动会了。”

　　周暮漫正在出神，听完愣了几秒：“啊？哦对，我也听人讲过。”

　　昨天去食堂吃饭时，沈致之好像有跟他提到，他那时正在把胡萝卜挑到解忆那里，只应了一下没放在心上，程悠再说他才想起。

　　“也不知道今年的运动会要开几天。”程悠似是喃喃道。

　　“两天半吧。”周暮漫从桌肚掏出下节课的课本，才发现下节是梁环玥的课，“我记得上次不也是两天半。”

　　程悠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没聊几句，上课铃就响了，伴随着梁环玥的脚步声。

　　解忆才放下笔，低头听梁环玥在台上讲话，也不知是听讲还是在想题。

　　事实证明，这些消息多时是正确的。赵缘很快就在课上宣布这个消息。

　　“上课前我先说个事，想毕大家也都听说了，学校要开运动会，下周三下午开幕式，周五结束。要报名的下课自己去找体委，一人最多报两项，周五我来检查。”

　　话毕，班级立刻如炸锅的蚂蚁。赵缘喊两次安静后，便正式进入课堂。

　　一节课里，几乎没几个人能专心听课。下课后，就像被关久了的猴子，放出后闹得不行。但毕竟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谁不兴奋。

　　“漫啊，被我们猜中了。你有没有想报的项目。”刚下课，程悠就迫不及待扭过身，和周暮漫聊着，她同桌张煜也来凑热闹。

　　“我吗？我其实都行，没有什么特别想报名的，听从安排吧。”周暮漫回答，眼神却还在赵缘刚发的试卷上，在脑中翻译文章。

　　程悠看他这样，抽走卷子，朝一个方向喊：“苏亭枫！周暮漫说他要报一千五和三千，快给他记上！”

　　“真的！”回答程悠的就是一班的体委，皮肤呈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这时显得兴高采烈的，还有几分孩于气。

　　“假的！你别听她乱讲！”周暮漫从愣神中抽出，连忙跟苏亭枫说。

　　苏亭枫表示了解，又去给别人登记。

　　“悠姐啊，跑完三千和一千五我会当场躺地上的。”周暮漫的语气中带着笑，从程悠手里拿目试卷，但也没再看题。

　　“开个玩笑嘛。你再写试卷试试看呢，我立马就收他帮你写上。”程悠的语气很认真，脸上的表情却充满吓唬的意味。
　　周暮漫也很配合，双手摆出小人求饶的动作，引得程悠和张煜一阵笑。

　　“那你呢？”程悠不轻不重地肘了肘张煜。

　　“我就报个短跑就行，100或者200吧，不然也没什么历害的，也就这短跑能看。”张煜明显是有明确目标，没怎么思考就开了口。

　　“还能看呢？每次冲在体委后面的那个铁定是你。”周暮漫笑着开口。

　　张煜耸耸肩，又被程悠轻轻肘了两下。毕竟全班第二叫能看，那全班就没得看了。

　　周暮漫的余光内始终有解忆的身影，解忆似乎真的听不见他们的打闹，还是专心投身于题目？或许解礼本身就与热闹不挂钩？

　　周暮漫不信，对他来说，一个本就应在阳光下的人，不可能真的冷淡，哪怕经历过种种困难，至少周暮漫是这样的。

　　“同桌，你去年有报什么项目吗？我记得你体育挺好的啊。”周暮漫把话题引到解忆身上。解忆听到后一顿，抬起头看向身边人。

　　周暮漫的眼睛里好像有束光，亮亮的，让解忆想移开眼，却又被吸引住。视线不自觉再探寻深处。这次他的情绪很纯粹，好像没有之前的伤口，只有对于他的关心和好奇。解忆想，这样的他，好像才是周暮漫。

　　程悠替他回答：“他去年没报，我记得好像请假了，家里有事还是干什么。就是因为他不在，那次我们那个班直接倒数，他当时可是我们班的顶梁柱！”

　　解忆点头，赞同的是前面句话。不过程悠的后半话的倒也没错，解忆的体育是当时那个班的教一数二。当然，总体成绩也是。

　　“哦哦这样啊，我就说去年都没有听到你的名字。”周暮漫表示理解，又凑近些，“那同桌你今年可要报名，你体育那么历害，给我们班加加油。”周暮漫跟人聊天的时候总会不由笑起来，露出两边那一双酒窝。

　　解忆只是再次点头，没有写下什么回答。就当他默认吧。

　　许多人怕赵缘后来给他们强加项目，急着去报那些轻松的项目。于是，到周五赵缘去找苏亭枫拿报名表时，就只剩下长跑和接力了。

　　“有没有哪个人想要报名三千和一千五的。”赵缘坐在讲台，对台下喊。

　　一班的学生向来热爱各种学科，当然……没有人回答赵缘，班级里很安静。

　　“行吧。”赵缘放下报名表，站起来，“那这样，我点人来报名了。”

　　班里响起些细碎的小声音，没有人不好奇那些幸运儿是谁的，同时，也很害怕会点到自己。

　　忽然一声男声传出：“老师，让那些没报名的去跑吧！”是陈诚。

　　赵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同的情绪，又很快掩盖过去：“那行，陈诚既然提出来了，那就你算一个。报一个三千米，还有人想积极报名的吗？”

　　“老师，解忆报三千。”程悠出声。

　　解忆的名字一出，许多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往后转身看向解忆的方向。

　　刚才解忆给程悠写了个纸条，周暮漫没看里面的内容。现在想，应该就是让程悠帮忙说一声。

　　为什么不让他说？周暮漫有些想不通，其实按方便来讲，他会比较好。

　　思绪飘到很远，周暮漫猛地止住，他这是在想什么！他和解忆的关系似乎有些过头了。

　　周暮漫的心底生出几分烦燥，从小到大，他都格外讨厌失控的感觉。因为失控，他就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

　　“解忆，你真的要报名吗？”赵缘的声音中带上关心。

　　解忆收回在题目上的视线，抬头与赵缘对视。很明显的，赵缘的眼里是担忧和不易察觉的高兴，解忆只是很平静地点头。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不大，也没有多突兀，但解忆就是注意到了。是周暮漫摔了笔。

　　解忆从刚刚就发现到周暮漫的不对，转过头去才发现，周暮漫显得有些烦燥。

　　“老师，我想报一千五。”周暮漫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静一点，看向前方。

　　赵缘显得很开心，毕竟学生自愿报名是好事，她也就不用去费尽脑子想人选。

　　自习课过得很快，周暮漫也成功写完大半作业。回去后应该只要一小时就能完全做完剩下的任务。想到这，周暮漫的心情才变好些，至少这些是可控的。

　　周暮漫三两下收拾好书包，这一周，他和解忆都是一起走，渐渐的，也养成习惯。

　　解忆就站在门边，倚着门框，低头回复消息。

　　走廊早早亮起灯，冷色的灯光照在解忆身上，显得解忆的轮廓更加锋利。周暮漫抬头看到的，就是那个锐利的解忆。

　　“同桌！走吧，我要先回宿舍拿个东西。”周暮漫脚步轻快，与解忆并排站一起。

　　不知是学校的灯光颜色不同，还是暖光会柔和人的气质。周暮漫能感受到，解忆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

　　解忆收起手机，两个人并肩走回住宿。

　　操场亮起一盏大灯，有些暗。一般这个点，学生大多回家了，老师也都在收拾。学校变得很安静，与白天的状况截然不同。

　　周暮漫的话不断进入解忆的耳朵，他也不在乎解忆是否有回应，有时伸手在空气比划。而解忆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下头表示回应。

　　“同桌，你报三千，我报一千五，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在操场上练习吧。”周暮漫的话题跳转到运动会，说完后转身向解忆，语言却顿住。

　　解忆对上周暮漫的眼，唯一一点亮光是反射灯光形成。他看到周暮漫的情绪又一次分裂，最明显的是一层期待，最越往深越复杂，担忧、无奈还有难过。

　　解忆已经习惯这项分裂，仍是不住思考周暮漫的琥珀最深最深的情绪是什么。那太复杂了，复杂到没有人能去描述。

　　解忆最终点了头。不出意料的反应，周暮漫想。

　　放下心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周暮漫停在原地。他有些想不明白，只能归结到是因为心底又想起那时的失控。
　　刚才他说“我们”，周暮漫其实顿了一下。对于周暮漫来说，“我们”这个词太重了，稍不注意，就会变成“我和他”。

　　解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深黑的眼眸泛起涟漪，终于有了温度。

　　周暮漫轻轻摇头，一笑带过，跟上前人的步伐。

　　回到家中，时间已经跳转到晚上9时40多分。跟周焕和秦婉分享完一周的趣事，周暮漫又专心解决自习没完成的习题，终于做完已定的计划，时钟上显示晚上12时30分。

　　简单洗漱的过后，周暮漫躺上自己的大床。

　　日期已然进入下旬，秋马上到来。晚风渐凉，蝉鸣渐弱，城市街道上出现金黄色块。一切都在按照四季的规定运转。

　　意识朦胧间，周暮漫脑海无征兆出现几个想法，又匆匆沉沦。

　　这个夜晚，群星闪烁，黑暗中那个最亮的光点，是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