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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陈时遥 陈时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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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佳栀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塞情书。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摞。
每一个女生她都有明确拒绝,不想吊着人,可情书依旧不断,她也舍不得扔。
“佳栀。”
程也荞敲了三下门。
元佳栀忙将情书塞进抽屉,跑过去开了门:“怎么了……”
隔着一条门缝,程也荞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说:“洗衣服用洗衣机,不要再用手搓了。”
“嗯…我不会……”
以前在姨妈家,都是用搓衣板,哪怕姨妈结婚的时候陪嫁了一台洗衣机,也被当宝贝一样供了起来。
在那个地方,元佳栀排在洗衣机后面。
直到跟程也荞走,程也荞压根不让她洗衣服,这台洗衣机放在洗漱间,她路过时也仅看一眼,从不会多停留。
“我知道,”程也荞说,“我教你。”
元佳栀犹犹豫豫,还是被程也荞半推半就拉过去学习。
“这一半用来洗衣服,放好水,倒洗衣粉,拧一下就好了。”
元佳栀点点头:“那边的呢?”
“脱水,干得快。”
“嗯,还有吗?”
程也荞说:“晾起来,收工。”
元佳栀沉默点头,看着程也荞忙碌收拾杂物的背影,视线越来越模糊。
程也荞最近很奇怪,像交代后事那般,把家里各个角落都向她介绍了一遍。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来年,没想到会对这地方的了解程度那么低。
阳台种的向日葵,冰箱上的绿萝,还是门口架子上的某本书,程也荞全部一清二楚。
“不用经常浇水,晒点阳光就行,不能直接放阳光下不管。”
“这些书时常不看容易落灰,你上学忙没空打理,我明天买袋子装一下。”
“……”
元佳栀越听越喘不上气。
这样细细的叮嘱,还是她在小时候听过。
姨妈带她串门,叮嘱她不可以这个,不可以那个,不然就关黑屋。
叮嘱,是会带来噩运的。
“程,程也荞……”
程也荞话音突然止住,询问:“嗯?”
元佳栀扶着门框,小腹的疼让她直不起腰,额头向外冒虚汗。
她总说隔壁的姐姐苍白脆弱。
“肚子疼…别说了……”
程也荞二话不说把元佳栀打横抱起来,怀里的身体微微抖动,脑袋紧贴胸口。
“怎么会呢,为什么没用……”
药有问题吗?
元佳栀听不清程也荞说了什么,一直到被安稳放在床上,肚子里的疼才缓和很多。
疼劲过去,元佳栀脸上浮现出异常红晕。
“发烧了吗?”
元佳栀摇摇头:“没有发烧,我一直都是这样。”
“对啊……”
程也荞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元佳栀看着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猜测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茫然,为什么会不知所措。
程也荞的情感太复杂,她看不清。
“程也荞,你会离开我吗?”
程也荞这次没有及时回答,微微颔首,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复,元佳栀心头泛起酸涩,动动唇半天才吐出声:“我会听话的,一定会很乖,不会再惹事了……”
少女笑时玲珑清脆的声音此刻沙哑低沉,程也荞本在乎着随时会穿回去的可能,但现在她想不了任何事,一把将元佳栀抱在怀里拍了拍。
“不离开,别多想。”
让她别多想的人是程也荞,让她多想的人,还是程也荞。
——
“佳栀!”
元佳栀盯着洗衣机出神,下一秒“嘭”的一声,将她的游神吓回来。
她推开窗户,看到楼梯拐角的女生。
女生手里拿着块小石头,作势要扔出去的样子,手挥到半空,顿时停了下来。
她忙将手背到身后,脸上扬起笑容,唇红齿白,神秘地将手又伸了出来。
一朵娇红的月季。
“月月红,我家门前开了很多,我摘了最漂亮的一朵送你。”
隔着二层楼的距离,元佳栀仿佛闻到了花香。
她将吹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趴在窗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生闻言带了点愠意,责怪道:“你肯定没看我的情书,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元佳栀道了声“对不起”。
“算了原谅你了,我叫陈时遥,时间的时,遥远的遥。”
“我……”
陈时遥抢答:“你叫元佳栀,佳人的佳,栀子花的栀。”
“不过很可惜,我家院子里没有栀子花,我本来想送你的。”
元佳栀问:“栀子花长什么样?”
陈时遥抬手指向楼梯转角:“那些小白花,都是栀子花,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程也荞从未说过,她也从未在意。
这个世界所有鲜亮的,有生命力的东西,都和她搭不上边。
或是明媚的陈时遥,或是楼梯角的栀子花。
元佳栀垂眸,仔细看了遍陈时遥漂亮的脸,轻声说:“谢谢你的花,你走吧。”
窗户“嘎吱”一声关上。
陈时遥摸摸头,自言自语道:“不喜欢月月红?”
“嗯?你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时遥脑袋一懵,甚至没多想刚才还在楼上的人,怎么突然到了身后,结巴地说:“元,元佳栀…你怎么……”
面前的元佳栀,不像元佳栀。
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嗓音,可相较于她刚表白过的元佳栀,眼前这位更加成熟,穿衣打扮都不像个学生。
“你是元佳栀……吗?”
程也荞双手插在兜里,闻言抬头看了眼洗漱间的窗户,笑笑没搭话。
——
这几天的陈时遥有些奇怪,具体说起来,元佳栀也不知道怪在哪里。
“U”形环绕的建筑让她们的教室面对面,相隔甚远。
元佳栀总能察觉到自己在被盯视,可一转头,看到的仅是反光的玻璃。
“你知道我在偷偷看你对吧?”
“……”
元佳栀抿抿唇,说:“我知道,很光明正大。”
“那个……你能先让开一下吗,我要回家了。”
这个元佳栀声音低,速度还很慢。
陈时遥摸不着头脑:“元佳栀,你是有上学综合症吗?”
“那是什么症?”
“就是一到学校就变得与平常判若两人。”
虽然元佳栀平时也这样,可那天见到的元佳栀,和今天的完全是两个人。
元佳栀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也懒得深究。
这次程也荞回来后,她想的只有乖顺,乖乖听程也荞的话,乖乖当个好学生,好像这样程也荞就不会走了。
小镇上也有像程也荞这样的人,经常出差,早出晚归,或者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但程也荞是宅家族,不会出门工作,钱就像大风刮一样吹进她的钱包。
元佳栀问过钱从哪里来,程也荞只说是积蓄。
靠着积蓄,把她养大,还不求回报,是所有的慈善家都这样,还是只有程也荞这样。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元佳栀有些着急:“我该回家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你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回去的话好无聊的,不如跟我一起去玩吧。”
元佳栀摇头:“不行,有夜禁。”
“夜禁?”
“嗯,我的……姐姐,规定的。”
陈时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元佳栀脸颊发烫,她最不适合撒谎,干脆别开脸看着窗外的树影,解释说:“她,她在外地,很多年没回来了,只是偶尔打个电话,检查我有没有在家。”
“这样啊……”陈时遥也不生气,及时这个理由很牵强,还是笑嘻嘻问,“那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啊?”
“不用,谢谢你。”
元佳栀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热情的人,别的同学哪个见到她不是躲远远的,只有陈时遥不一样。
她将这一切归功到程也荞身上,都是程也荞带来的好运。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程也荞,有人喜欢我了。”
程也荞说:“这并不意外。”
元佳栀将衣服挂在衣撑上,递给程也荞,顺口说:“可是以前从来没人喜欢我,你来了后,就有人喜欢我了。”
“这样可能是因为……”
“因为你也在喜欢自己吧。”
元佳栀一头雾水:“嗯?”
程也荞拍拍她的头:“爱人先爱己。”
元佳栀并没觉得她有多爱自己,反倒是程也荞,对她光怪陆离的话总有回应,相比起来,程也荞比她还要爱她自己。
复杂。
晾完衣服,程也荞端起盆的时候,突然回头问:“不是有很多人送你情书吗?”
元佳栀脚步一顿,懵懵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翻我抽屉了?”
程也荞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可不想当偷窥孩子隐私的大人。
她“啧”一声,带着不爽,正欲解释,便听元佳栀说:“我今天又收到了新的,你要看看吗?”
“?”
她以前是这样没有隐私的人吗?
元佳栀眨眨眼,见程也荞不说话的严肃模样,一下犯了难,纠结半天还是选择坐下来,拉开书包拉链。
程也荞本想制止,下一秒情书就怼脸上了。
粉色信封上黏了朵干花,香精调制的香水味在那个年代也格外珍贵。
“陈时遥?”
元佳栀点头:“都是她的。”
“她很漂亮,很开朗,像小太阳。”
“那你喜欢她吗?”
元佳栀又点头:“喜欢。”
程也荞:“她确实不错。”
不过……
“但是,只是单纯的喜欢,对朋友的喜欢。”
元佳栀的话,打断程也荞在现实生活中的幻想,她看着元佳栀上扬的唇角,说:“跟她玩吧,好好玩。”
“万一她误会我也喜欢她怎么办?”
“她不会。”
元佳栀不懂程也荞为什么说得那么笃定,就好像认识陈时遥一样。
——
陈时遥近来发现元佳栀的变化,更加大胆。
天气炎热,元佳栀坐在树荫下,隔着大老远看到陈时遥跑过来。
冰易拉罐贴在脸上,元佳栀躲了躲:“冰。”
“这么热的天,哪里冰了?”陈时遥揪着元佳栀衣袖,问,“你不热吗,还穿校服。”
“你不是也穿了?”
陈时遥“嗯”一声,将易拉罐递过去:“新品,荔枝味的,不知道好不好喝。”
元佳栀摁摁肚子,接过来放在身侧。
“你怎么不喝,待会儿就不冰了。”
元佳栀稀里糊涂说:“过一会儿,我现在不想喝。”
陈时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树叶,抱怨道:“真搞不懂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还要上体育课,我试卷还没写完呢。”
“最后那面的题你会吗,我看了好多遍都解不出来。”
“会。”
陈时遥毫不避嫌地一把将元佳栀搂在怀里,偏着头蹭来蹭去:“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你好聪明啊,我好——喜欢。”
元佳栀不习惯这样用力的触碰,又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她抱着。
程也荞说可以和陈时遥玩。
高中非体育生的体育少之又少,平时又不在一个班上课,等二人重新聚在一起,又是晚自习下课后的自主复习。
元佳栀抱着书下楼,陈时遥已经在等着了。
今夜的风有些大,陈时遥散了头发,丝丝缕缕的香气不断将元佳栀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