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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醒来 沈珩是被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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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是被疼醒的。头最先醒,然后是肋骨、肩膀、整条左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动,手抬不起来,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才感觉到有东西贴在皮肤上——输液管。
有人握着他的手。他偏过头去看,动作太慢了,慢到他能看到自己的视线平移过去的轨迹——窗外的光、白色的被沿、一个男人的手腕、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然后他看到萧安然的脸。
“你醒了。”
萧安然的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他看到床上的人眼皮动了一下,睫毛抬起来,眼神落在天花板上停了几秒,才慢慢转过来。那双眼睛跟他对上了,他等了一下,等那双眼睛里出现任何他熟悉的东西。没有。
“感觉怎么样?”他往前倾了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人看着他。目光是平的——不是抗拒,不是回避,就是空的。像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没有辨认,没有反应。沈珩张了张嘴,喉咙干得没发出声音,眉头皱了一下,整张脸的肌肉跟着扯了一下,痛从眼眶后面蔓延到太阳穴。他抬手想去碰额头,手腕抬到一半就落回了床单上。
萧安然端过水杯,吸管送到他嘴边。他含住了,喝了几口,偏过头,看着萧安然。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刮过门板:“你……是……”
萧安然看着他,手在床沿上停住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稳着:“萧安然。”萧安然又等了两秒,然后开口:“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沈珩移开目光。他看着天花板,停了一会儿:“……不记得。
萧安然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说:“我去叫医生,你等我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床上的人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很轻。萧安然低头看了他一眼:“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靠住墙,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身,往医生办公室走,推开门坐下:“他醒了。但不认识我。”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说头部受伤导致的逆行性失忆。恢复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部分记忆永久缺失。萧安然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人没事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萧安然几乎每天都在。他坐在床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他给沈珩擦手、递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等他喝完再收走。有一天下午,护工拿进来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毛巾,萧安然接过去说“我来吧”,护工没有多问,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萧安然把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到半干,在床边坐下来,说:“我帮你擦一下。”沈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脸侧向窗外,没有拒绝。
毛巾贴上来的时候是温的。沿着手臂内侧从肩膀滑到手肘,绕过腕骨,到指尖,换另一边。到后背的时候萧安然微微抬起他的上半身,毛巾从后颈开始往下走,一节一节地落下去。沈珩一直看着窗外,但他没有闭眼,他感觉到毛巾经过的地方在慢慢变暖。萧安然的手隔着毛巾落下去的时候力度是均匀的,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结束之后萧安然把毛巾叠好放进盆里,端起来:“好了。”
沈珩还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萧安然背对着他正在把毛巾挂到椅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萧安然挂好毛巾,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渴不渴。”沈珩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萧安然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不急。”
那天晚上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关了一盏,剩床头那一盏。萧安然在床边坐着。安静了一会儿,沈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你每天都来。”不是问句。萧安然说:“嗯。”沈珩沉默了一瞬,声音比刚才低一点,这次是问句:“你会每天都来吗?”萧安然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档:“会的,你睡吧。”
第二天下午,萧安然从家里带了一把剃须刀过来。沈珩那几天手抬不起来,每天擦脸的时候萧安然会帮他,但胡子还是长出来了。萧安然在床边坐下,拆开剃须刀的包装,把刀片卡进去,拧紧。动作很轻,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往前倾了一点:“我帮你刮一下。”
沈珩感觉到他的手指落下来的时候碰到下颌骨的边缘,然后顺着自己的下颌线走了一遍——从下巴到耳垂,从嘴角到下颌角,每一寸皮肤都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然后他拿起剃须刀,刀片贴上去,开始刮。
到喉结上方的时候萧安然停了一下,把刀片转了一个角度,换了一面。他的手指扶住沈珩的下颌,微微往上抬了一点,让他的脖子微微后仰。沈珩闭着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闭眼,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看过萧安然这么近距离的样子。他不能动,不能低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睁眼。但他能闻到剃须泡沫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和萧安然身上沾的咖啡和洗衣粉混在一起,形成一道他无法命名的气味。
过了很久,萧安然用指尖拂了一下他的下巴,皮肤和手指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湿迹——刀片和泡沫都被清走了。然后他放下剃须刀,拿过毛巾,仔细擦掉脸上残留的泡沫,动作比抹开的时候更轻。
“好了。”
他睁开眼。萧安然已经站起来去洗剃须刀了,背对着他,水声从洗手间传出来。沈珩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