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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审讯室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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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没钱出马
审讯室的光线是永恒的黄昏色。
凯恩盯着单向玻璃后面的E-7，这个编号本身就是个警告——在时间监狱里，“E”级代表悖论型重犯，“7”是序列号。序列越靠后，意味着他跳回的时间点越古老。
但真正让凯恩不安的是，E-7的档案是空白的。
典狱长任职十七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完全空白的囚犯档案。没有出生时间，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时间线坐标。只有一行备注，红字加粗：意识体不稳定，可能存在多层级回溯。
"E-7。"凯恩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像湖面，"你因蓄意制造时间悖论被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你每次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玻璃那边的年轻人抬起头。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可他的眼神让凯恩后背发凉——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看了太多次日升月落的人才会有的疲倦。
"什么？"
"你每次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每个循环都是。"E-7把胳膊架在审讯桌上，十指交叉，"凯恩典狱长，编号T-0917，父亲遗物是一块每天慢三秒的机械表，喝黑咖啡加一块方糖，你母亲住在旧城7区——"
"够了。"
"——你十四岁那年偷过一家杂货铺的薄荷糖，因为母亲病了，你没钱买药。"E-7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课文，"那颗糖你藏在枕头底下，闻了三个月没舍得吃。"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凯恩的手搭在控制台上，指尖发白。这些东西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他刚调到时间监狱那年做过一次脑波扫描，当时系统记录了他的深层记忆数据，据说是为了"评估心理稳定性"。但那份数据应该封存在时序矫正局的最高权限层。
"你到底是谁？"
"我提醒过你了。"E-7微微歪头，"每次循环开始，我都跟你说同样的话。但你不信，等你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然后循环重启，你又忘了。"
"什么循环？"
E-7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你今天下午会收到一条紧急通讯。旧地球档案馆发来的，你母亲住的那栋楼，七层，那个位置刚好在时序褶皱带上。你会在14点17分收到消息。"
"你别想——"
"然后你会下令调查，五分钟之后亲自赶过去。"E-7抬起眼，"但等你到了，会发现整栋楼都不见了。像被人从时间线上抹掉了。你母亲在里面。"
凯恩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恐吓一名典狱长，这是额外加刑——"
"我没恐吓你。"E-7平静地说，"我在陈述事实。然后你会冲回监狱查我的档案，你会申请最高权限调取时序矫正局的原始记录，你会花三天三夜试图证明这是个骗局，最后你会在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发现我的档案，空白。"
凯恩盯着他，胸口起伏。
"空白。"E-7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不存在于这条时间线。我来自外层循环。我是过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
E-7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
"你听过一句老话没有？'什么没钱什么出马，什么没钱出马。'"
凯恩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那边的意思是——"E-7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免费的东西最贵。花钱请来的出马仙都是假的，真仙不图钱。你这条时间线上所有'收费'的真相都是假的。档案是收费的，证据是收费的，系统给你的一切解释都要你用时间去买。你十七年花了多少时间买这套谎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E-7靠回椅背，闭上眼，"等你冲回家发现房子不见了，等你查完档案发现全是空的，等你站在旧城7区的废墟上抬头看——那时候你再来问我。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已经信了，信了也没用，还有三分钟循环就——"
审讯室的灯闪了一下。
凯恩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去看屏幕，瞳孔骤缩。
【紧急通讯：旧地球档案馆 - 旧城7区 - 建筑物异常消失坐标7-7-7 请求典狱长现场确认】
时间：14:17:23。
跟E-7说的，一秒不差。
凯恩猛地抬头。单向玻璃对面的E-7仍然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审讯室的灯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更暗，更久，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外部挤压这间屋子。
凯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从脚下传来的，沉闷的，规律的，像鼓，又像心跳，像某个体量远超人类的巨物正在缓慢地苏醒。
他冲出审讯室的时候听见E-7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隔着单向玻璃，隔着厚重的合金门，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像贴着耳廓说的。
"回来的时候别走正门，来不及。"
走廊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通讯器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那行红字刺进他眼底。凯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慢慢渗出来。
他没走正门。
他跑了十七年都没跑过的那条防火通道，在黑暗里摔了两次，膝盖磕在合金台阶上疼得他咬碎了牙，但他爬起来继续跑。
通讯器上的时间跳动到14:22。
他冲进旧城7区的时候，看见自己住了十七年的那栋楼只剩下一个地基坑。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时间里整块剜走了。
他站在坑边，通讯器掉在地上。
天上开始下雨。
没有云。
雨水是温的，落在他脸上，带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弯腰捡通讯器的时候，屏幕自己亮了，跳出一行新的字：
【时间循环已重启。剩余次数：0。】
【典狱长凯恩，欢迎进入正式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