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不少人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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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暗地里嘀咕，会不会是哪个对头的商会干的？尤其是那个总跟苏老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嘉泰商会，嫌疑最大。
可没过两天，嘉泰商会那位刚刚死了儿子、本该最是焦头烂额的马万财，亲自去了府衙，痛心疾首地表示与官府一心，自证清白，还拿出了不少的证据，商会上下也统一口径，撇得干干净净。这倒让不少看热闹的迷惑了。
既然不是商会仇杀，那难道是专门劫杀富户的江洋大盗？
人们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同样死得蹊跷的马家三公子。
两桩案子都没什么线索，下手又狠又绝，莫非是同一伙悍匪流窜到永康，专挑有钱有势的下手。
这猜测让城里不少富户都紧张起来，纷纷加强了守备。
铁柱蹲在街角馄饨摊旁，听着食客们唾沫横飞地议论，心里头更乱了。
……怎么说，好人也不该落得这么个下场啊。
铁柱埋着头，默默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扒进嘴里。
汤汁都有些凉了。
又过了两天，风向陡然一转。
起因是官府派人彻查苏府，说是寻找线索，协助破案。这一查，竟查出了惊天动地的事来。
先是老爷的后院，居然囚着他那位鲜少露面的养女苏晴。她在自己房里试图悬梁自尽，幸好由查案的官差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从那苏晴断断续续、似疯似癫的哭诉，以及苏府书房暗格里搜出的种种骇人物证来看，这位在永康城颇有善名的苏回恩苏大老爷，背地里竟是个不折不扣的邪魔！
那苏晴，根本不是什么养女，而是早年被他拐来、精心调教的炉鼎之一。
他不仅拐卖少男少女，从各地搜罗有灵根或相貌出色的孩子，囚禁于私宅地牢。还会修习邪功，以残忍手段将这些孩子培育成适合采补的炉鼎，不知已经折磨死了多少的生命。
至于其他强取豪夺、逼良为倡、与邪魔歪道勾结的肮脏勾当，更是数不胜数。
先前群众对苏回恩的些许同情，顷刻间被无边的愤怒和唾弃取代。
“我的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竟干这等断子绝孙的勾当！”
“呸！死得好，死得活该！这等丧尽天良的畜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说怎么他那府里阴气森森的，原来藏着这么多腌臜事。”
“那马家老三也是坏事做尽，才遭了报应。杀他们的，哪里是什么悍匪？分明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的侠客！”
“肯定是位看不下去的侠义之士，专挑这些为富不仁的下手。杀得好，为民除害！”
舆论一下子反转过来。苏回恩从不幸遇害的富商，变成了死有余辜的人渣。连带着之前马家三公子的死，也被重新解读。
人们拍手称快，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不再是凶案的血腥，而是这侠客如何神通广大，惩奸除恶。甚至有人开始编起故事，说那侠客青衣白马，来去如风，专在月黑风高夜取恶人性命，是上天派来整顿永康风气的。
铁柱懵了。
他蹲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搬运工们汗流浃背地扛着麻包，耳朵里灌满了工头唾沫横飞转述的苏府秘闻。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口。
老爷……真是那样的人么……
他不懂什么采补邪功，但他知道拐卖孩子是天打雷劈的罪过。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铁柱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早上吃下的半个粗面馍馍在胃里翻腾。他一直以为，自己跟了个不错的主家。
可现在一看，这主家的根子，竟是如此污秽不堪。他沾过老爷赏的钱，拉过老爷坐的车，是不是，也间接地害过人呢？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推开院门，阿芸正半靠在床头，手里编着一条新的络子，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柱子哥，你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找活儿的事还顺利吗？”
铁柱摇摇头，闷声不吭地坐到灶前的小凳上，开始生火。
阿芸看着他颓然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没事的，你不用太着急。我这两天编的络子，张婶说卖得还行。”
她顿了顿，带着点后怕：“对了，你听说了吗？街上都在传苏老爷家的事。”
铁柱添柴的手一顿。
她说着，偷眼看了看铁柱的脸色，又轻声补充道：“柱子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毕竟在苏家干了这些年。可若那些事是真的，他……他也不算个好主家。你离了那里，也好。咱们清清白白做人。”
铁柱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橘红色的光映在他黝黑粗糙的脸上，明明灭灭。阿芸的话，像细雨一样滴进他混乱的心田。
“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终于是不再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清晨，铁柱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根短短的腿套，通体光滑，上端还嵌着灵石。旁边压着一张只写了一个字的黄纸。妻子阿芸辨认出，那依稀是个“柳”字。
两人又惊又疑，阿芸在铁柱的帮助下，将腿套绑在腿上。奇迹发生了——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甚至能够慢跑几步。夫妻俩相拥而泣，认定这是柳大夫所赠的“仙家宝贝”。
柳大夫的突然出现，高超的医术，承诺帮忙竞拍灵药，现在又送来这神奇的拐杖……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他们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值得一位神医如此费心费力的呢？
然后，铁柱想起了苏老爷的死。
想起了坊间越传越烈的侠客之说。
想起了苏老爷那些被揭露出来的、令人发指的罪行。
想起了那晚落水时，混乱中似乎听到的、关于老爷拍下的宝物不翼而飞的零星议论……
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模糊念头，像水底的暗礁，缓缓浮出水面。
铁柱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刨根问底强。
院墙外，一道纤细的影子悄然立了片刻。
苍青青笑了笑，不再打扰他们两人，转身离开了。
……
……
苏回恩死去的当天晚上。
夜色渐浓，松涛小筑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苍青青坐在靠窗的角落，低眉顺目，指尖轻轻搭在膝上。
厅中坐满了人，皆是琼华宗此番前来永康城执行任务的弟子。
因着城中接连出事，为避风头，众弟子悄然从原本下榻的客栈，搬来了这处位于城西郊外的松涛小筑。此处清幽，竹木掩映，倒是比城中更便于隐匿行迹。
上首坐着的，是王磊长老。他环视一周，见人已到齐，便清咳一声，开了口。
“万珍会已近尾声，诸位这两日收获如何，老夫暂且不问。只是有一事，须得提醒各位。近日永康城不甚太平，昨夜有马家惨案，今日午后，更在城南矮桥附近，发生一桩骇人听闻的当街刺杀。”
“死者乃是本地豪商苏回恩，被人斩首于马车之中，尸身坠河。现场混乱，凶手遁走无踪。据闻，行刺过程极快，谋划极为周密，非寻常仇杀。”
“苏家在禹州势力盘根错节，苏回恩本人更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王磊长老语气加重，“能如此干净利落取其性命，凶手绝非等闲。城主府已下令全城严查，风声很紧。这几日，若无必要，诸位尽量莫要独自外出，尤其，” 他特意停顿，目光在几个平日跳脱的弟子面上转了转，“莫要去城南那片鱼龙混杂之地，也少去酒楼茶馆探听是非，以免惹祸上身，都听明白了？”
“是，谨遵长老吩咐。” 众人齐声应道。
苍青青随着众人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抬起，飞快掠过厅中众人。
只见坐在她对面的王砚抬眼，惶急地望向苍青青，在与她对上的刹那，又像被烫到般飞速移开，低下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了。苍青青心下了然。
那矮桥崩塌的动静……王砚定然猜到了，前几日，她让他教给自己的那些开山碎石符，用在了何处。
这个痴迷符箓的胆小货色，此刻怕是吓得魂不附体，生怕牵连自身。
周子鸣没有像王砚那样惊慌四顾，一直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仿佛能从那澄黄的茶汤里看出什么玄机。
就在王磊长老又叮嘱了几句琐事，宣布散去后，周子鸣才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逐渐起身、低声交谈的人群，落在了苍青青的身上。
苍青青没有回避，对他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随着身旁的女弟子一同起身，朝着厅外走去。
背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的尽头。
夜色浓重，将方才议事厅中的一切低语、惊惶、了悟与沉默，都悄然吞没。只有远处永康城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这座刚刚吞噬了一条显赫性命，却依旧喧嚣不止的城池。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