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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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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苍青青抬眼,第一次这般近地望向他。
月光斜映在沈清风脸上,与惯常温润如玉的容颜相交融,呈现似梦之美。他眉峰舒展,眸色清正,鼻梁挺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人正直可靠。
“你为何如此肯定,下手之人,是门派内鬼?”
她手腕一转。
匕首狠狠捅进沈清风腹中。
“那晚并无人目睹偷袭者样貌,对方戴着面具,就连我自己,也是在毒发交手时,才从那人剑法中辨出端倪。”
“你方才却说得那般笃定,仿佛早已确知祸起萧墙之内。这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沈清风后退一步。受伤后姿态依旧从容,语调甚至还保存着几分惯有的温和,只是问出的话,让一旁柳不言都心底生寒。
“青青,”他柔声询问,如同真心关爱她那样,“你方才夺我匕首时,运转内力了,是么?”
夜风穿堂,吹得药炉余烬明灭不定。
苍青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你现在可以重新引气入体了?还是,已经到达了练气一层,二层?”
鲜血从他腹间汨汨渗出。
“怎么不回答师兄呢……”
“不过短短数月,师妹,就忘记门规了么?”
疯子!柳不言一阵恶寒:这对师兄妹,不知在方才的真情流露里,掺了多少假话。
他扬声阻止:“夜已深,沈公子请回罢!”
柳不言可不想看同门相残。
沈清风到底还是有所忌惮,他未再言语,深深望了苍青青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眼底,然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那气息彻底远去,苍青青才敢放松下来,手中匕首“当啷”落地。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被早已抢步上前的柳不言伸手接住。
柳不言迅速点住她几处穴道,手指搭上她腕脉,眉头越蹙越紧。
“你……”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张冷汗涔涔却异常清醒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方才莫是不强行冲开了经脉?”
唯有如此,才能在爆发出夺刃气力。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令她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不然呢……”苍青青气若游丝,眼神却亮得慑人,“等他……把我带回去……慢慢‘治’?”
柳不言亲眼目睹了一场门派内斗,感叹人心险恶。他沉默地将她小心抱起,安置回床榻上。一直在旁紧张观望的杏儿,早已机灵地备好了热水与洁净布巾。
烛火摇曳不定。
柳不言处理着她颈间伤口,动作利落,心思却已飘远。
沈清风虽已离去,但绝不会罢休。就像嗅到血腥的猛兽,暂时退入阴影,只为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此人,他是留不得了。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几声夜枭凄鸣。
药庐内,只余烛火噼啪,与女子粗重的喘息。
……
……
药气氤氲,蒸腾满室。
苍青青浸在滚烫的药浴中,闭目凝神。六个时辰后,身上寻踪粉的效力便将散尽。这本该是件值得宽慰的事,可她心头却沉甸甸的,难有半分喜意。
沈清风太谨慎了。至今竟无半点实证,能指认他便是那夜偷袭之人。他从不多说半句废话,从不留丝毫把柄。
前夜那般好的机会,他也未下杀手,最终碍于柳不言在场,便飘然而去,这分明是不愿将事闹大。
“若是灵力尚在……”她轻叹一声,睁开眼。
剑招剑意,她并未忘却。可若无灵力为基,再精妙的剑法也不过是花架子。灵力如屋之栋梁,梁越固,方能承越重的瓦。
欲要复仇,必先赶超从前的自己。
伤愈之后,该往何处去?
她捧起一掬热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掌,默默思量。天下灵山,多被名门大派占据。世家供奉,门派庇护,修行者免了为衣食奔波之苦,待时机成熟,便下山斩妖除魔,了却因果。
宗门愈盛,所得资源愈丰。灵山宝地、奇材异宝皆向其汇聚,道途自然坦荡。
从前所在的苍山派,放眼江湖,也不过中流。
如今她功力尽失,回去也难有往昔待遇,更兼危机四伏,不如另择他处。
苍青青摸出一枚铜钱,指尖轻弹。
铜板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弧线,落回掌心。
她告诉自己:正面,便去琼华宗——那是天下修道人心中的圣地,底蕴深不可测。天才云集,竞争激烈如大浪淘沙。若能跻身其中,便有最顶尖的功法、最丰厚的资源、最广阔的视野。但也意味着,她这样一个半途加入、根基有损的外来者,将面对难以想象的压力。
反面,便去青木宗——此派以丹医双绝著称,门风仁厚,与世无争。入得此宗,调养伤势、安稳修炼,当非难事。
手掌移开。
铜板静静地躺在掌心,反面朝上。
青木宗。
也罢。苍青青长吁一口浊气,自浴桶中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滚落,在烛光下泛着微光。更衣毕,她走向书房。
柳不言正对窗独坐,手中捧着一卷医书,却久久未翻一页。案上清茶已凉,水面纹丝不动。
“叨扰多日,今夜过后,明日一早我便离开。”苍青青倚在门框上,傍晚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柳不言没有回头,只望着手中凉茶:“……日后,你有何打算?”
“找个大门派先落脚。若有出息了,再来报答你。”她的语气轻松,心中却已定下修行之期,又道,“今夜最好莫要靠近我住的屋子。”
“……知道了。”柳不言暗叹。不想一颗初升的星辰,陨落得如此之快。
“杏儿,听见了么?你青青姐明日便要走了,去做一桌你最拿手的药膳,为她饯行罢。”
一直守在门外偷听的小丫头杏儿,此刻眼圈已红,瘪着嘴强忍着。心中难过如潮水翻涌。
苍青青看出来了,主动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会再相见的。”
她笑道,只当寻常告别。
杏儿用力点头,转身跑向灶间,衣袖悄悄抹过眼角。
子时三刻,月过中天。
小院里传来了细微的草木摩擦声。
三个黑影掠至窗下,身法利落,显是惯于夜行之辈。
窗户被薄刃撬开一道缝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向内窥探。床榻上,被褥微微隆起,似有人沉睡。
黑影正要动作,忽觉一阵寒风扑面,一道身影自梁上倒挂而下,足尖灌注残存内力,如雌豹扑食。
噗嗤——
短刀精准切入咽喉,借着下坠之势,将喉骨尽数切断。那人甚至未及闷哼,便被顺势推向第二个正欲翻窗而入的同伴。
尸体撞入怀中,第二名刺客措手不及。苍青青借着这一撞之力,旋身而起,月光映出她手中寒光——那是医师不常用的铡刀。
刀光一闪,血溅竹帘。
第二人颓然倒地。
第三人惊骇后撤,转身欲逃。
苍青青自知体力已至极限,猛地抓起桌上药碗碎片,揉杂着最后一丝内力,扬手掷出,碎片没入男子咽喉,那人捂着脖子踉跄两步,砰然倒地。
药庐内,血腥气弥漫。
苍青青撑着桌子,大口喘息,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哼。她扯开床上被包裹得严实的枕头,心想:不过如此。
半柱香后,三具尸首已被仔细查验。
无令牌,无信物,衣着普通,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制式。这三个人,不属于苍山派,甚至可能不属于任何有名有姓的势力。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
苍青青不再迟疑,借着夜色的掩护,将轻功发挥到了目前的极致。
她一路未停,直至抵达谷口集镇。
客栈马厩中,看守的童子鼾声如雷。苍青青悄无声息地潜入,目光扫过槽中马匹,选中一匹结实的枣红马牵出。
来到大路,苍青青翻身上马,双腿猛地夹住兽腹。骏马发出一声压低吼后,冲出了苍山的地界。
她们顺着官道疾驰,目标直指百里外的大城——洛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