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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许郎盯着执 ...

  •   许郎盯着执事弟子:“所以,依阁下之意,她此刻留在此地,待到天明,便是确定无疑的淘汰结局,对么?”

      “若无变数,依规当如此。”执事弟子颔首。

      “姐姐,”江疏月忽地开口,“莫急,我把我那几对翅膀分你一半!想来长老能够通融……”

      “大胆!”为首的执事弟子厉声打断,“琼华宗试炼,任务物品私下转赠,形同作弊,有违公平。”

      他警告江疏月、许郎和阿萝三人:“此等行为亦在严惩之列,念你等关切同伴,初犯警告,若再提此事,立刻取消尔等试炼资格。”

      苍青青抬手,止住了企图跟他理论的江疏月。

      她冷静地看向执事弟子:“既然如此,我申请此刻离营,前往他处寻找失落之物。”

      “哼,凶案刚发,嫌疑人等皆需留在现场附近,以待明日长老查验。你此刻离开,若生事端,或引来更大骚乱,我等难以负责!”

      苍青青知道,留在这里,等到明日,失去任务物品的她,即便没有凶案嫌疑,也是前功尽弃,白白浪费一番心血。

      一想到这里,她胸中气血翻涌:赵萱横死、月蛾被盗、前路将绝……诸般滋味绞在一处,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用理智强撑着自己。

      现在不是感情论事的时候。

      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就在执事弟子挥手,示意其他弟子看住苍青青时,许郎上前一步:“我,许弘安,以此次琼华宗选拔资格及日后道途起誓,秦卿绝非杀害赵萱之人。”

      “她所言失窃之事,我亦相信为真。我愿为她担保,若她离营期间有任何危害他人或扰乱试炼秩序之举,我甘愿被剥夺选拔资格,并承担一切后果!”

      江疏月怔了一下,随即也咬牙站出:“我,江疏月,亦以选拔资格担保秦卿清白与品行!她此刻离营,只为争取一线可能,绝无他意!”

      阿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一步,与江疏月并肩而立,用姿态表明态度。

      四下里响起一片抽气之声。三人以道途为赌,押一人清白,这般情景,便是见多识广的执事弟子也为之动容。他目光如刀,在四人面上缓缓刮过,不得不重新权衡。

      苍青青看着身后的三人,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执事最终缓缓开口:“秦卿,你的同伴以道途前程为你作保,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苍青青重重地点头。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仅此一次。日出之前,你必须返回。”

      执事弟子挥袖:“速去速回。若在此期间惹出事端,不仅你将被严惩,她们三人担保之责亦是难逃。”

      “多谢。”苍青青抱拳,随即目光飞快地与许郎对视一眼,低声道:“先帮我维系这里的局面,等我回来。”

      许郎抿唇,眼神复杂:“……你放心去吧。”

      苍青青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没入沉沉夜色,恰似孤鸿踏雪,去影无踪。

      她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片有苍鹰巢穴的悬崖,疾掠而去。白日的路径在脑中清晰如绘,往事历历,赵萱的温言笑语犹在耳畔,如今却已成泉下亡魂。

      她必须找到月蛾。

      ……然后回来,把真凶揪出来。

      ……

      ……

      月色漫过老林,将虬结树影印作一地墨迹。一瘦高少年扶着古松喘息,手中挂着一具黄铜司南,磁针在罗盘上虚虚打转。

      他名叫王砚,出身一个依附于琼华宗千叠峰峰主王磊之所在家族的旁支。

      与族中那些自幼习武练气的堂兄弟们不同,王砚生来体弱,且性情喜静不喜动,最大的爱好是埋首于家中那间收藏了不少杂书玉简的旧书房。

      他尤其痴迷于阵法推演,符箓占卜的偏门,对于舞刀弄枪实在提不起兴趣,甚至因常年窝在书房,作息颠倒,面色总带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

      这次硬着头皮来参加琼华宗入门选拔,对他而言简直是场酷刑。

      前两关还好,王砚勉强应付了过去。但这第三关的野外试炼,彻底暴露了他的短板。

      这两日多亏了一位爽利女侠黄昭鸢她的照应,才没掉队太远。可惜,昨日傍晚两人因任务路径相左暂时分开,约定在望虹台汇合。

      结果天一黑,王砚就彻底抓瞎。

      “早知如此,何苦信那传言……”

      王砚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在心里懊悔地嘀咕。

      促使他下定决心来受这份罪的,是一则在宗内流传的消息:据说执掌隐辰阁的玄微真君近期即将结束长达十载的闭关。

      此老性情孤僻,钻研的方向正是阵法与古符禁制。

      更有传言说,玄微真君出关后,或有兴致亲临本次选拔,寻觅一两个合眼缘的弟子。

      这对痴迷此道的王砚而言,无异于暗夜孤灯。

      若能得真君青眼,直接收入门下,岂不是跳过了冗杂的外门弟子阶段,一步登天?

      哪怕希望渺茫,也值得他一试。

      正是这份诱人的可能,支撑着他这个“室内派”咬牙走进了峡谷。

      可此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感受着夜露浸湿单薄的衣衫,王砚又开始深深怀疑自己的决定。

      什么阵法古符,什么真君青睐,都比不上一张温暖的床铺来得实在。

      就在他神思不属、暗自叫苦之际,前方突然传来极其突兀的破空之声。那声音快得惊人,仿佛有什么凶兽正高速扑来。

      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连忙躲到一棵树后,屏住呼吸。

      一道模糊的影子几乎贴着他藏身的树干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甚至没看清是男是女,只感到汹汹的气势扑面而过。

      待影子消失,他才心有余悸地探出头,望着空荡荡的林地,喃喃自语:“我的天……这谁啊,赶着去投胎吗?”

      王砚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小刀,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总觉得黑暗里可能藏着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危险,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

      ……

      溪涧泠泠,映着碎月流星。

      若有人此刻经过,定会大吃一惊,疑心自己是否撞见了山精鬼魅,或是窥视了什么迷障幻术。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正俯身掬水。

      同样的高挑纤美。

      相当的冰肌玉骨。

      仿佛由一块无瑕美玉分切两半后精心雕琢而成。

      两人的面容精致得超越了世俗的男女界限,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绯。

      指尖浸入沁凉溪水,撩起水花轻轻拍在脸上。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被溪水沾湿,贴在莹白的皮肤上。

      然而,若再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天大的不同。

      其中一个,低垂的眼睫浓密如鸦羽,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其顺着远方声响望向对岸朦胧的树影时,那双眼睛便显露出来。

      是丑陋而病态的灰白色。

      这是一个盲人。

      因为是后天失明,所以他的眼睛,总是习惯地睁开。

      “有人来了。”哥哥周如澈在听到远处的动静后,出声提醒,“正在靠近我们。”

      妹妹周如情,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弯刀。

      她没有看向哥哥。身形转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幼豹,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感官所能触及的黑暗里。

      周如澈继续自言自语,眉头蹙起,仿佛在空气中描摹那仓皇的轨迹:“往西去了……对方在往回跑。这时候往回走,不合常理。”

      周如情不语,只将刀柄又握紧半分。远处簌簌声渐近渐远,那人已掠过矮林向远方遁去。

      “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周如澈的语调里,猜疑和警惕如藤蔓一般缠绕生长,隐隐又透出一点贪婪。

      “难不成,我们错过了什么稀奇的秘境……”

      周如澈空茫的灰眸转向妹妹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妹妹她此刻的戒备姿态。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或者,那人是在被追杀呢?这么慌不择路,说不定是得了宝贝,正招人嫉妒……”

      周如情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目光从声音消失的黑暗处收回,落在哥哥脸上。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孔上,此刻因为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兴奋,显现出了让她感到陌生的神情。

      周如情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弯刀悄无声息地滑回刀鞘。

      她转身开始收拾溪边散落的行李。周如澈听懂了这沉默中的否决。他脸上那点热切的光黯淡下去,被一层薄薄的悻悻取代。

      “……罢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底下还藏着未散的涟漪,“贪黑逐利,终非上策。按原计划,天亮前赶到望虹台更为稳妥。”

      他说着,也摸索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准确无误,仿佛从未失去那双灰暗的眼睛。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

      ……

      喉咙像是被粗糙的沙石摩擦过,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胸口因剧烈奔跑而闷痛,双腿开始发酸发胀,但她不敢有丝毫减速。

      渐渐的。

      痛苦覆盖了她的全身,到达了一个不能忽视的地步。

      苍青青开始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自己初入选拔,结识之人少之又少,更无结怨之事。

      贼人单单盗了她的任务物件,既有人行窃,必是有所图谋。

      而,她的任务内容,只曾告知四位同伴。

      窃贼起初并不知那物所在,入内后竟翻至她坐垫之下。

      四位同伴都晓得藏物之处,且无人有加害她的缘由。

      月蛾的消息,恐是赵萱说与苏晴时,言谈间无意走漏。

      归去后,她必须查证,苏晴的任务是否与自己相同。

      如果凶手便是苏晴,此事的真相便非常明了了。

      动机、时机、行为缘由都可以吻合。

      深夜里,苏晴偷窃完毕,正欲返帐,却被醒来的赵萱撞破。

      赵萱惊愕难信,方欲呼喊,即被苏晴一刀刺死。

      随后,苏晴弃了凶器,急急去寻熟识的朋友,伪作不在场之证。

      再在苍青青进入苏睛的帐篷之后,贼喊捉贼。

      但是,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一个刻意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选拔者中卧虎藏龙,若苏晴真是如此冲动愚蠢之辈,恐怕也走不到这最后一关。

      更重要的是,她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帐篷,而不被自己立刻察觉?

      自己当时虽在调息关键时刻,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封闭。

      倘若苏晴并非凶手,又当如何呢?

      苍青青遂即回寻前事,以这种可能,细查那些不合情理的疏漏之处。

      其一,营地有弟子巡守,苏晴虽为同谋,颇有资财,却无作案之能。

      若恰巧她寻得一位擅窃之人,帮凶无名氏呢?

      其二,自己未能察觉那人近身,可见无名氏身怀异术。

      诛杀赵萱后,或因仓皇,泄了气息为她所察——又或者,苍青青是故意被惊醒的呢。

      苏晴与无名氏无法妥善处置尸身,心生一计,寻她来作替罪羔羊。无名氏故意放出气息,引她进入帐篷。

      得手后,苏晴再按照约定出现,完成“发现尸体、指认嫌犯”的戏码,为自己洗脱嫌疑,同时将祸水引向恰好出现在现场的秦卿。

      这个念头让苍青青齿间泛起寒意。

      如果真是如此,那对手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远超她的预估。

      这不仅仅是一场偷窃或单纯的冲突杀人,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

      苏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是关键,必须尽快确认。

      如果是收集月蛾翅膀,那她的动机就更直接。如果不是……那她在这场命案里的角色就更值得玩味。

      还有,无名氏是谁?

      能在自己附近潜行匿踪到那种程度,绝非庸手。选拔者中,谁有这样的能力?

      一直沉默寡言的?

      举止古怪的?

      或是某个看似平平无奇,却深藏不露的家伙?

      思绪如蛛网般蔓延,几乎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太过专注于在脑海中勾勒那无形的阴影和错综的线索,以至于忽略了脚下的崎岖。

      砰!

      “呃!”

      脚尖猛地绊在一截突出地面的坚硬树根上,苍青青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掌心膝头擦过砾石,火辣辣绽开血痕。苍青青闷哼一声,借翻滚之势卸力,单手拍地腾起,竟不停步,反借着冲势继续向前。

      一个半时辰。这是她仅剩的时间。

      而正常往返那片悬崖需要近两个半时辰。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路上节省出整整一个时辰,并且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失误或意外。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别无选择。

      灵力在飞速消耗,身体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紧牙关,将最后压箱底的潜力也逼了出来,速度竟在极限之上又勉强提升了一丝。

      攀过陡坡,三涉浅溪,那片白日曾与同伴笑语的竹林,此刻惟见鬼影幢幢。

      当那片高耸的悬崖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苍青青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或许是昨日未被惊扰,那几块月白色的石头附近,仍旧聚集了数十只月蛾,散发着幽幽的银色光芒,如梦似幻。

      时间紧迫,苍青青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

      长剑出鞘,转眼,数对翅膀便被她小心取走,用早已经备好的新叶包裹,放入怀中。

      任务完成了一半。

      “呦——!”

      一声高亢凄厉的啼鸣划破夜空,苍青青猛抬头,但见一团乌云似的巨影已笼住头顶月色,挟着砭骨罡风轰然压至。

      正是那守崖的苍鹰。方才她取药时剑光一闪,终究惊动了这扁毛畜生。

      那鹰双翼展开足有两丈余,铁喙如钩,钢爪似戟,俯冲之势宛若半座山峰倒坠,竟激起风雷隐隐之声。

      它的修为,恐怕已堪堪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该死!”苍青青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本想悄无声息取了便走,但这守护领地的苍鹰显然不给人机会。

      躲闪已经来不及,她只能硬抗。苍青青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灌入长剑,不退反进,朝着苍鹰俯冲最猛烈,却也相对难以变向的正面,一剑刺出。

      “锵!”

      剑尖与鹰爪碰撞,激起一溜火星。苍青青虎口剧震,长剑被撞出一道缺口,几乎脱手。

      而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滑出数步。

      苍鹰吃痛厉啸,攻势更疾,二者绞斗在一起。苍青青身法灵动,剑光绵密,将轻功与剑术发挥到极致,在苍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辗转腾挪。

      但苍鹰体型庞大,力大无穷,且占据空中优势,总使她险象环生。

      “如此缠斗下去,我必死无疑。”女人鬓角冷汗涔涔,心中明镜也似。

      不能拖了,须尽快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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