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剑》蛇的片

17、第 17 章 “而那书生

　　“而那书生，则是仵作所杀。”

　　“仵作早年与书生家里有所旧怨，认出了隐姓埋名的书生，便借机制造了第二起自杀。那线香，有致幻和引导心绪之效，是他趁乱放入书生房间的。”

　　“羊脂玉佩和认罪书，是他从书生那里偷来伪造的。他想一石二鸟，既灭口，又将罪责推给一个已死的凶手。”

　　“老捕快……”

　　苍青青缓缓道。

　　“并非同谋，只是年老昏聩，又受了仵作言语引导，先入为主。那晚前辈出去，就是去挖出了老妇人丢弃的瓷片残余，寻找仵作未烧尽的迷香。证据面前，两人无从抵赖。”

　　故事讲完，赵萱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故事里环环相扣的杀机和算计惊到了：“那位前辈好厉害。心思太缜密了。”

　　阿萝往苍青青身边又靠了靠，脸埋进她怀里。

　　许郎：“细节编撰得倒有几分意思，尤其是用瓷片下毒的手法。不过，你那前辈能寻到余下的物证，也算是称得上离奇。”

　　苍青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故事而已，听听罢了。世间诡谲，有时远比故事更精彩。”

　　她看看众人，“时辰不早了，都快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正是关键。”

　　被这略带寒意的故事一激，原本的兴奋感褪去不少。困意上涌，江疏月打了个哈欠，拉着阿萝起身：“唔……姐姐说得对，该回去了……”

　　“我再待一小会儿，和苏晴说好了晚些过去。”赵萱轻声道。

　　江疏月耷拉着眼睛，和许郎、阿萝先后钻出帐篷。

　　许郎临走前，回头看了苍青青和赵萱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身影消失在帐篷外的夜色里。

　　小小的帐篷里只剩下苍青青和赵萱。

　　烛火柔和的光芒披洒在两人身上。

　　火光在赵萱眼中跳跃，她的眼神泛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柔软。

　　“秦姑娘，”她郑重道，“谢谢你。”

　　苍青青莞尔：“谢我什么，给你讲了一个吓人的睡前故事？”

　　“不是。”赵萱摇头，认真地说，“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和江姑娘她们一同帮我完成任务。”

　　她露出羞赧的笑容：“刚才挤在这里，听你讲故事，和大家一起害怕，一起猜测……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她的话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沉甸甸的真挚反而是最好的装饰。

　　六年的挣扎，彷徨，自我怀疑，如同成果上的张牙舞爪的青虫，如今被苍青青毫不在意地甩去。她将红润润的果实从枝头摘下，塞进这个疲惫的园丁手中。

　　苍青青不禁有些触动。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苍青青再次说道，语气却比之前更加柔和：“回去好好休息吧，苏晴该等急了。明天，我们一起看着日头升起来。”

　　距离明日日出，还有将近三个时辰。

　　“嗯！”赵萱用力点头，站起身。

　　苍青青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和那位苏晴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听起来似乎感情不错。”

　　赵萱停下动作，在帐篷门口转过身，脸上流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我们并不算很熟。只是同来自禹州，在家乡上有过几面之缘。苏晴她家境殷实，这次是第一次来参加琼华宗的选拔。许是听人说我考的次数多些，有些经验，出发前便主动邀我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也就是搭个伴，说说话。她自有她的圈子，我……我通常也只是听着。”

　　“刚才我回去收拾东西，见她独自坐在帐篷里，眉头紧锁，似乎有些发愁。我问她怎么了，她叹了口气说，本以为这第三关主要看抵达速度与基本任务完成，她准备了不少辅助的符箓和丹药，原想着稳妥些。”

　　“但看到我也能……也能完成任务走到这里，便觉得今年的选拔恐怕比预想中简单，光靠那些，或许不够。”

　　“我见她不安，便宽慰了她几句，说一路上也多亏了朋友相助，才能有惊无险。她听了，很感兴趣，立即追问我是什么样的朋友，如何相助的。”

　　赵萱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苍青青一眼：“我没细说，大概讲了是进谷后结识的几位，大家相互扶持，这才侥幸过关。至于具体的细节，比如秦姑娘你如何救我，还有我们如何对付那些妖兽，我都没有提及。”

　　“她听了，笑了笑，也没再多问，只是说‘能遇到肯真心相助的朋友，是你的运气’，然后便不再提这事了。”

　　赵萱的叙述平实，两人之间那种客气有余亲密不足的同伴关系，苍青青很容易地便理解了。

　　她点点头，表示知了：“原来如此。出门在外，多认识个人多条路，也是好的。快回去吧，别让你朋友等太久。”

　　“嗯，秦姑娘你也早点休息。”

　　赵萱再次颔首，这才掀开帐帘，走向旁边亮灯的帐篷：那是苏晴在等她。

　　苍青青看着帐帘落下，轻轻呼出一口气。赵萱的保守和谨慎在她意料之中，经历多年挫折的人，往往更懂得小心行事。至于苏晴……苍青青并未多想，萍水相逢，各有际遇罢了。

　　她重新盘膝坐于铺位上，五心朝天，缓缓闭目，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打坐调息。

　　意识沉入体内，心神内视。经脉中，灵气如涓涓细流，比之数日前明显充盈了许多。

　　自选拔开始以来，连续不断的实战奔袭，如同一次次锤炼，将她原本因重伤和长途跋涉而滞涩的经脉重新打磨通畅，更显坚韧。

　　她首先检查了胸腹间的旧伤。曾经盘踞在那里的阴寒掌力，只余下最后一点余韵，深植于脏腑最深处。

　　苍青青想，若骤然接触极寒之物，或再受性质阴寒的重击，这旧患恐怕仍会如毒蛇般反噬，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是根基之伤，非短时能彻底根除，需日后寻得至阳灵药或特殊功法，徐徐图之。

　　心神转向丹田气海。

　　炼气五层。

　　短短两日，从炼气三层中期跃升至五层，这般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许多自诩天才的修士瞠目结舌。

　　这固然得益于峡谷内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环境，以及连日来精神高度集中，频繁调用灵力所带来的压力突破。

　　但更为要紧的，还是苍青青那异于常人的灵根资质与心性悟性。

　　对旁人而言需要反复冲击的瓶颈，于她而言，往往水到渠成。胎息之法更是让她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吸纳灵气，滋养己身。

　　“还不够。”

　　苍青青并无自得。

　　炼气期只是修道之始，五层也不过是迈过了一个中期小台阶。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今夜距离日出尚有几个时辰，她不愿虚度，决定继续运转周天，巩固境界，并尝试向炼气六层叩击。

　　灵气在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路径中奔流，每一次循环，都让那内力更凝实一分，丹田气海也随之扩张。

　　修炼之余，白日里与朋友的对话，不自觉便浮上了心头。

　　阵修……缚藤……

　　苍青青回想起赵萱说起十六岁败于阵修之手的经历时，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

　　在她过往的认知中，主流的道路始终是剑修、器修、体修等直指攻伐大道的途径，辅以丹、符等手段。

　　像阵修、音修、甚至更偏门的蛊修、傀儡师等，虽非绝迹，却也并非她关注的重点。

　　然而许郎对各种妖兽、灵植、乃至任务背后的宗门考量，以及赵萱口中那变幻莫测的阵法，都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广阔而日新月异的修仙界的了解，或许真的有些滞后了。

　　许郎此人，身份成谜，言语时而尖刻时而幼稚，但他那份博闻强识，却是实打实的。

　　苍青青孤身一人，背负隐秘，未来注定要在外漂泊闯荡。

　　若一味固守旧日所知，不主动去了解学习这些层出不穷的新流派、新知识、新手段，只怕日后遭遇，吃亏是小，丧命是大。

　　技多不压身。修行路上，见识亦是实力。

　　她将此念深深烙印于心。日后若有闲暇，定要设法拓宽见闻，不仅是斗法厮杀之术，那些偏门却实用的杂学，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