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棺佑

1、穿越 晃动的

　　晃动的烛火映照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香炉燃着的檀香掩盖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云汀跪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太医之中，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作为一名现代医者，云汀约是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以至于不慎猝死，上一秒还在医疗室翻阅病人档案，下一秒便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耳边穿来的声音含着沉沉的威严。

　　“贤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云汀闻言浑身一僵，若说方才她刚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却是知道了，这不就是古早著名的皇帝男主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的小说桥段吗？

　　贤妃？再结合这个场景，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前段时间闲来无事在网上看的一本古早味特别浓的宫斗文！

　　她如今穿的这个人，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不过是一个为早期皇帝白月光陪葬了的太医院女医NPC。

　　思索间，身边跪着的一众太医已经感到自己大难临头，实在受不了如此极具压迫感的气氛，纷纷求饶。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跪在最前方的老者颤声叩首，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贤妃娘娘此症来得蹊跷，脉象紊乱，非寻常药石可医……臣……臣也不知……”

　　“你不知？”皇帝冷笑一声，“张院判，朕给了你三日时间，你如今却告诉朕你不知？”

　　“朕要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茶盏被狠狠掼碎在地，碎片溅到云汀手边，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膝盖跪得久了，隐隐作痛，这一刻她意识到，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按照原著发展下去，整个太医院包括自己，都会死。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社会，帝王一句话就能决定这里所有人的生死，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也没有什么程序正义。

　　而她在现代已经死了，仅剩如今在这里的一条性命。

　　贤妃的病是关键，救活她，或许有一线生机，救不活，必死无疑。

　　如今她倒是很庆幸，她拥有一个现代外科医生的知识体系，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几百年，只是这是古代，没有现代那些先进的医疗设备，只有各种各样的药草辅以治疗，不过好在她出生世代中医世家，从小就对药理也是颇有研究。

　　“张院判，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若一炷香后，贤妃仍无起色……你们，就不必再见明天的太阳了。”

　　“臣无能，臣无能……陛下饶命啊！”众太医跪着不停地磕头。

　　“陛下，让微臣一试。”

　　云汀直起身子，下定了决心，不管有没有把握，总得试一试。

　　云汀忆起书中的这一段，倒不是记忆有多好，而是职业病犯了，当初看到纸片人发病，也想研究一二。

　　书中并没有对贤妃的病过多描写，毕竟她也只是一个白月光背景板罢了。

　　不过她还是从原书中能猜到些许。

　　“你？”

　　年轻的帝王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

　　云汀点点头，头一次对上这种场面，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陛、陛下……微臣或许有法一试！”

　　“试？”裴翊重复了这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张院判行医四十载，太医院众医皆束手无策，你一个……医士，有何法可试？”

　　他的目光扫过她官袍上最低等的青色纹样，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微臣幼时随家父行医，曾遇一急症，症状与贤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书中原主零碎记忆和现代医学知识，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家父留下过一偏方，言及此类急症，或可一试。微臣入太医院后，见诸位大人诊治方向似有不同，故斗胆……”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觉得太医院的诊断可能错了。

　　“放肆！”张院判厉声呵斥，“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贤妃娘娘脉象紊乱，气血逆冲，岂是你那等乡野偏方可治？陛下，此女定是惧死失心，胡言乱语，万不可听信啊！”

　　裴翊没有看张院判，只静静地望着跪在底下的云汀，直看得云汀冷汗涔涔，半晌，他嗤笑一声。

　　她此刻无疑是紧张的，可紧张之余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根据原书内容，贤妃是皇帝的白月光，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可一个人，当自己的爱人性命危在旦夕时，突然出现一个人说可以救她，正常人难道不应该赶紧赌一把吗？哪还有心情笑？

　　还有，张院判的反应也有些奇怪，都要陪葬了，就算不支持自己，也不会激烈反对才是。

　　不过她倒是记得原书中张院判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太医院众人，自己可是摘得干干净净，皇帝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自己到底进了一篇什么文啊！

　　终于，裴翊开口了：“你说，症状相似？”

　　“是！”云汀顾不得想那么多，她微微抬头，语速加快，“娘娘是否突发高热，全身起红色风团样皮疹，瘙痒难耐，继而喉头肿胀，呼吸急促，乃至窒息？”

　　跪在床榻一边的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眼睛红肿的宫女闻言猛地抬头，什么顾不得了，失声道：“是……是的！娘娘起初只是脸上、颈上起了些红点，以为是沾染了不洁之物，谁知后来越起越多，浑身都是，痒得厉害，接着便喘不上气……”

　　“碧荷！”张院判厉声打断，“陛下面前，岂容你多嘴！”

　　但那宫女的话，已经证实了云汀的描述。

　　裴翊抬手，止住了张院判的话头。

　　“你父亲，是何人？”他问。

　　“家父云守仁，原为江州民间郎中，已故去三年。”云汀按照记忆回答，“微臣承袭家学，入太医院后，一直谨守本分，未敢张扬。”

　　“江州云守仁……”裴翊低声重复，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片刻，他抬眼，目光定格在她那双因决绝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你说有法可医，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古代一炷香大约是三十分钟，对于严重过敏导致的喉头水肿，呼吸衰竭来说，这时间短得可怕。

　　不是，这皇帝真的想救他的爱妃吗！？

　　“还不快去？”

　　“若一炷香后，贤妃无起色，或者……”裴翊勾唇一笑，声音却陡然转寒，“你，以及你举荐你入太医院之人，皆以谋害妃嫔论处。”

　　云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微臣……领旨！”

　　裴翊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偏殿，玄色袍角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云汀看了贤妃的情况，面色青紫，嘴唇发绀。脖颈布满了大片凸起的红色风团，此刻，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典型的呼吸困难，喉头水肿，伴有荨麻疹样皮疹。

　　但急性感染通常不会这么快引起如此严重的呼吸道症状和广泛皮疹。

　　云汀联想到自己穿的是一篇宫斗文，会不会是中毒呢？有可能，但什么毒物会引起如此类似过敏反应的表现？

　　在这个没有肾上腺素或是抗组胺药物，这种程度的过敏反应，几乎是致命的。

　　云汀伸手去探贤妃的颈动脉，脉搏细速，皮肤湿冷，显然是休克前期的表现。

　　“你做什么！”旁边的碧荷惊呼。

　　“检查。”云汀注意到贤妃的嘴角脸颊边缘，残留着一些极细微的淡金色粉末。

　　“娘娘用过什么新的胭脂水粉？或者，接触了什么特别的花草？”云汀快速问道。

　　碧荷愣了一下，颤声回答：“娘娘用的胭脂是扬州的贡品，可，从前用也没有过这种情况，至于花草……今日午后，娘娘只在御花园的亭中小坐了片刻，那里种了些兰草和番邦进贡的花卉，其中有一株，好像叫……金盏华罗，娘娘说那花香气特别，还凑近闻了闻。”

　　很多观赏植物都可能成为过敏原，尤其是外来物种，本地人从未接触过，确实容易引发严重反应。

　　云汀皱了皱眉，道：“准备清水和羊奶。”话音一落，她又问：“从前你家主子服用羊奶可会有不适？”

　　碧荷摇摇头。

　　“行，那就去准备吧。”

　　羊奶富含蛋白质和某些活性物质，在极端缺乏药物的情况下，温水送服或许能起到一点安慰剂效应，甚至其中某些成分可能对缓解轻微过敏症状有微弱帮助，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更重要的是，要清除过敏原！

　　“立刻用温水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口鼻周围，特别是嘴角和脸颊，要擦干净，一点粉末都不能留。”

　　云汀将贤妃扶起，在她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随即她接过羊奶，用小银勺舀起一点，尝试着让她抿入一点点，昏迷中的贤妃吞咽反射很弱，大部分羊奶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碧荷连忙用帕子接住。

　　云汀心里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她想着，如果羊奶无效，如果喉头水肿继续加重，在这个没有气管切开术条件和急救药品的时代，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用尖锐的东西，尝试进行紧急的气管穿刺？

　　可是这风险太大了，感染，大出血都是有可能的，操作不当直接致死……在古代这样的医疗条件下，成功率低得可怜。

　　何况古人怕是不能接受，反而还会给她治上一个故意谋害的罪名。

　　她只能祈祷，贤妃的过敏反应没有到最致命的那一步，争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