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心跳》诺兮笔谈

22、第 22 章 下班的时候

　　下班的时候林夕关上电脑，手机亮了一下。陆临渊发来：“你下班了？”林夕回：“关了电脑。”那边说：“我到你公司楼下了。”林夕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门开了，走进去。到了一楼走出去，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陆临渊站在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面，穿着他自己的衣服——深灰色外套，深色长裤。他看到林夕走过来，没有动，在原地等她。

　　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咖啡厅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路灯已经亮了。林夕走在他旁边，她的影子比他的矮一些。她先开口了：“你公司今天怎么样？”陆临渊说：“开了一个会，下属叫错了一个项目名。”“那你纠正他了吗？”“纠正了。”林夕笑了一下：“我猜也是。”

　　咖啡厅里光线暖黄，柜台后面的女孩看到他们进来点了一下头。林夕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桌子，陆临渊在她对面落座，桌面上的水杯里插着一根吸管。林夕坐下之后说：“今天试吗？”陆临渊看着她：“你累吗？”“还行。”陆临渊点了点头，把右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林夕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比她的宽，温度比她的高一些。她闭了一下眼，什么也没有。他松开手又握了一次，还是什么也没有。她又试了一次接吻，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就分开了。“没用。”她说。“没用。”他说。

　　两个人重新坐下，林夕把那杯水拿起来又放回去了。桌面上的饼干碟子还摆在那里，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酥脆。她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了：“你这具身体太难用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太高了，我刷牙的时候每次都觉得镜子应该再矮两厘米。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衬衫扣子的方向是反的，领带每天早上都要打好几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抱怨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想起今天早上开车的时候，她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胳膊比她习惯的长了一截，一下就拿到了。那种顺手感让她愣了一下。她没说这个，但那个感觉还在她手肘的位置，像一道淡淡的印子。
　　“然后你们的力气又大得离谱——”她看着他，“我拿什么东西都像在拿一个错误的重量。你们男生是不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用这种力气？我上次开你们公司的门，轻轻一拉差点把它拽脱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收拢了一下，像是重新感受了一下那种“力气用错”的余震。

　　陆临渊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那你觉得我们男生用你们身体的时候就不难吗？”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那些衣服的口袋没有一个能装下我的钥匙，所有的东西都要背在身上，甩来甩去。”他说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抬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你们这里真的好累赘啊。走路的时候，它会晃。”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但他说完的时候手指停在了空中一瞬——他正在用手比划她身体的某个部位轮廓，那幅画面落在他脑海里，像一块深色的布料垂落下来碰到了桌面。他没有继续往下描述，但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在想怎么把它放下来。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指的落点，又抬起目光看着她的脸。她的脸是陆临渊的，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的脸在看她。

　　林夕咬着饼干的那边嘴角猛地绷紧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陆临渊。”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她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我那些衣服的口袋装不下你的钥匙是我的问题吗？而且我走路的时候那个东西它……”她做了一个含糊的手势，“它晃不代表我想让它晃。你自己不习惯是你的事。你倒好意思说出口。”她说着用陆临渊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你再说一句我下次让你穿三天裙子。”她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刚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是真的闪过了一个画面——陆临渊穿着她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几乎要笑出来，但她压住了。

　　陆临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今天穿你衣服的时候，比昨天快了一点。”林夕说：“那你今天扣子扣了多久？”“三次。”他放下杯子，“第三次扣好了。前两次不对。”林夕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把笑意压在杯沿后面：“我前天第一次系你领带，打了六遍才成功。不过今天两次就成功了，我比你好一点。”

　　“那你……”陆临渊开口了，像在找一个不太重的词，“护肤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你那张脸还挺好看的？”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着，但他问完之后自己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在把刚才那句话咽下去。林夕看着他：“你看了？”陆临渊说：“……看了一眼。早上的时候。觉得还不错。”林夕看着他：“那你今天看的时候在想什么？”陆临渊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他停了一下，“换了三天，快要分不清是自己了。”林夕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没有收拢。“我也有这种感觉。”她开口了，“我今天开车的时候伸手拿手机，一下就拿到了。不是因为胳膊变长了，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你的长度了。”陆临渊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那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不习惯的？”林夕问。陆临渊放下杯子：“有。你同事今天问我为什么穿这件宽松的卫衣。她说‘你不是说这件显胖吗’。”林夕笑了一下：“那件确实显胖。”“那你还放衣柜里？”“放着不穿也是放着。你帮我消耗了。”陆临渊没有接这句话。

　　“那你有没有觉得不方便的事？”林夕说，“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的身体有个习惯——你一吃到不喜欢的东西就会皱一下眉。我中午吃到那个饭的时候自己控制了一下，但还是皱了一下。旁边的人问我是不是菜不好吃。”陆临渊看着她说：“那你下次别吃那个饭了。”林夕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

　　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柜台的女孩走过来换了一壶热水，水汽从壶口冒出来，飘了一小片白色的雾。陆临渊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你们这里……”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抬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走路的时候它会晃。你平时是怎么习惯的？”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件不太重要的物理现象。但他的手比划完之后放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在想怎么把它放下来。

　　林夕看着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他指尖刚才比划过的地方，又移开了。“穿内衣就不会晃。”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穿了它就不觉得了。”陆临渊说：“穿了它觉得勒。”“那你多穿几天就习惯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一样轻，但她说完之后自己也停了一下。她想起他昨天扣内衣的时候扣了三遍才扣好的事，那个画面她没看到，但她可以想见。“那你今天穿我那个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她问。陆临渊看着她：“你指哪个？”“内衣。”“……紧了。”他说，“早上扣了三遍。扣完之后觉得整个肩膀都被压住了。”林夕差点笑出来，忍住了：“那你明天穿那件黑色带蕾丝边的。”他看着她：“什么？”“你穿黑色蕾丝的那个，它在左边抽屉第三格。那件薄一点，不那么勒。”林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说完了之后自己先偏了一下视线。“明天告诉我舒不舒服。”她补了一句。陆临渊说：“……你来穿。”

　　林夕把那杯水放下：“再试一次吗？”陆临渊说：“试。”两个人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的空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一点：“要是换回来了还要见面吗？”陆临渊看着她：“见。”林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她闭了一下眼。睁开。什么也没有。她松开。“没用。”她走回来重新坐下。陆临渊也坐下来了。桌面上那碟饼干还在，他伸手拿了一块放在手里没有吃。林夕看着他手里那块饼干：“你要是不吃就放回去。”他把那块饼干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林夕站起来：“走吧。”陆临渊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铃铛响了一声。晚风迎面灌进来。林夕站在门口，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明天换不回来的话——你还会穿我那件衣服吗？”陆临渊说：“会。”林夕笑了一下，不明显的，像风把什么东西吹了一下又放下了。“那明天见。”她转身走了。陆临渊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等她拐过那个路口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