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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封闭 哪怕飞蛾扑 ...
虚渡不再讲话,最后一簇星火也消失殆尽,伸手不见五指,离清河无事又坐回池水中,她等的人应该快到了。
呜咽声止住,魂魄不能离体太久,他必须想办法留住离清河的神体,无非就是再做一次,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的。秉宗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被池水拽住,怎么拉扯都不管用。
“虚渡!”
秉宗发急,只盼虚渡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即使永坠混沌、以命相抵也无所谓。
“执念者,约定俗成,何必挣扎。”
“怨何时能解?!”
四下无声。
秉宗一手捶在池水间,激起猛烈的水花将青丝彻底打湿。
“我拿记忆与你们交易,才唤得千年前离清河神体的位置,献祭鲜血、身体、灵魂,才能够与离清河轮回相见,而今却告诉我是无谓挣扎?开什么玩笑?!”
幽远的声音轻叹,半晌,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秉宗,若你不肯解怨、无力解怨,再多的牺牲亦是徒劳。”
怨?秉宗冷笑,他能有什么怨?他会有什么怨?!
“秉宗,万年过去,还未明白吗?你为何进入虚渡界,又何时进入的虚渡界?”
话音刚落,秉宗一滞,眸色愈颤,他是何时进入的虚渡界……火,无尽的大火,淹没了村庄,吞噬了村民们的尸体。阿娘、阿爹,死了……
“救我……”沙哑的嗓音灌入脑海,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恳求,刘老伯脸颊上的血迹被烈焰烤干,半副身子落在大火中,抬头看他的眼神痛苦至极。
“不是的、不是的!”秉宗下意识后退,却被定住双腿,就连逃避都显得狼狈不堪,“我没杀人、没杀人——不是我的错!不是的!”
“执念者,认清你的内心,方可解怨。”
秉宗呼吸急促,听不进去虚渡说的一个字,嘴上一直重复着不是他的错。
可真的,不是他的错吗?
他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不确定,所以他难受、自责、逃避、痛苦,万年世间,也消抹不掉内心快要溢出的愧疚,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宗娃。”
秉宗猛地抬头,刘老伯的手不知何时拽住了他的脚腕。
“啊啊啊啊啊!”
刘老伯匍匐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前方挪动,唯有手上的力度不减反增,攥得秉宗生疼。
“宗娃,当时为何不救我?”
“我、我要救你的!本来要救的!”
刘老伯摇头,继续说道:“你撒谎。”
“我没有!真的!我也没想到会直接摔下墙外,意外,一切都是意外!”
“错!”原本沙哑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吓得秉宗一身寒毛直竖,“不是意外!是你亲手放的火,若没有那场火,我便不会死!村民便不会死无全尸!”
“不是这样的!”秉宗一个劲摇晃着脑袋,目光中尽然恐惧与哀痛,“是野兽害了你们,我放火只为自救!”
刘老伯骤然停下动作,神色空洞,再无往日半分和蔼。
“宗娃,我恨!恨你放火烧村、恨你见死不救,恨你愧对秉大父和许大夫,恨你掩耳盗铃、一心逃避!”
泪水猝而从眼眶中滑落,如洪流般无法压制,秉宗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刘老伯的手背,声音哽咽:“我……我、我别无他法,刘阿伯,若不放火,我早已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刘老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满脸失望与难过。
秉宗咬紧牙关,生怕流露出半分难堪。刘老伯蓦地发出抽噎声,将脸埋在身体里,深深刺痛了秉宗的眼。
片刻后,他将刘老伯扶起来,而自己弯腰低头,跪坐其间,发丝砸在池水中。
“刘阿伯,你恨我、怨我理所当然,我欠你的、欠村民的,无论如何都抹不掉、逃不了。”忽而,他抬起头,眸色渐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令人极为震惊,
“我承认,那一瞬间,私欲吞噬了理智,我想活,只想——自己活!一开始我的确想跳下去救你,却在看到虎视眈眈的狼群时,无比恐惧死亡。摔在墙外后,我十分自责,但转念又为自己逃脱而感到庆幸。难道不是天意如此吗?”
“我并非像阿爹阿娘般,怀揣着救世济人的仁者,也并非传言中的慈善纯良。身为宗青,我配不上百姓称赞,身为禾山,我怨怨自艾,唯有身为秉宗,才得以认清。玉皇说得不错,我与他本质上并无区别,自私、虚伪、怯懦,甚至称得上狠绝。”
语毕,昏暗中霎时死寂,二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终于吐露真心后,秉宗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是啊,爹娘给予他医者的期望,可他偏偏害了人。世人传颂宗青尽职尽责、菩萨心肠,他却为救心上人与玉皇交易,不顾百姓死活。
他分明,从不是那般好的人。只是不敢承认,不愿相信,不肯辩驳。谁不喜美名在外,在虚渡界中待得久了,真将自己当成那谪仙,到头来,他仍是一介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有私心、欲望、也有恶念。
什么开始蒙蔽自我的呢?大概是那一日——少女一袭明艳的翠色闯进他无边的黑暗中,鸣鸣活泼、可爱,虽时而懒散,却活得洒脱、自在。她说她看不惯天界贬低人界,见不得弱者遭受磨难。她所求,只盼安泰,她所为,只抗不公。
他看着她喋喋不休,暗自下定决心,必须抓住于他唯一的赤阳,哪怕飞蛾扑火,也甘之若饴。即便隐藏真实面目,他也要成为她的同路人,一位不会被赤阳抛弃的人。
“执念者,缘已结、怨已解,恭喜。”
虚渡界的声音传入耳边时,刘老伯的身影渐渐消失,混沌池水中央,从始至终,仅秉宗一人。他不经苦笑,眼角愈加猩红。
喜从何来?
随即,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虚渡聚缘,记忆载念,缘因怨生,怨随缘起,一念之差,怨缘错位,误入心笼,唤执念。”
此话一出,周遭顿然天光乍现,星火消散在半空中,还未凡尘落入池水,卷起波澜。
霎时,秉宗感到身下一轻,池水渐渐褪去,双腿脱离了控制,已行动自如。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人猛地抱住,独属于对方的温暖传来,体内的寒意开始散去。
“等你许久,真慢。”
离清河将脸埋在秉宗颈间,气息轻扫耳尖。
秉宗垂眸,双手抚上女子的后背,搂得更紧些,柔声呢喃:“不会有下次了。”
离清河松开,与他对视:“如今,我该唤你秉宗,还是禾山?”
秉宗愣神,随口答:“唤秉宗吧,往后,我不再是禾山了。”
离清河挑眉,放下手,刹那拉远了二人间的距离,站定,才开口。
“后悔抹去我的记忆吗?”
“不后悔。”
“后悔骗我吗?”
“也不后悔。”
“那你怕吗?若我真的忘记你。”
“不怕,与你每一面即是初遇倒也不错。”
离清河无奈扶额,这人还是没个正经,她接着说:“万载轮回,一次向我解释的想法也没有?”
秉宗沉默半晌,道:“有过,却被打断了,想来是还没到时候吧。”
青山忽然跑出来,围在二人身边摇晃,离清河握住它,橙光浮现,一缕魂迅速消失在眼前,它不属于这里,该回到原本的地方。
“这是?”秉宗问。
“清河的灵魂,当初怕玉皇算计,索性保护在青山中,当下也应让她回家了。”
说罢,离清河径直拉起他的手,双双掌心相握,秉宗瞧着眼前人气鼓囊囊的表情,歪头浅笑。
“我们也该回家了!”
“哪个家?”
离清河蹙眉,扭过头看他:“还能哪个?自然是我西南的家,往后也是你的家。”
秉宗被牵着走,眼中唯剩女子坚毅的背影。那一刻,他心中感念——幸得故人归。
虚渡界打开一处洞口,离清河拉着秉宗大摇大摆离开此地,洞口逐渐合上,她却站在原地未动。
“怎么了?”秉宗疑虑,担心她是否不适。
离清河看向他,神色怔住:“秉宗,我们刚才有做什么吗?”
秉宗左右望了望,摇头:“并未,许是你记错了。”
离清河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家了。”
“好”
山野间,青衣迎风飘荡,男子牵着女子的手,一同朝着山外走去。
在他们走后,银枪仍垂立在原地,伺机钻进洞口最后一丝缝隙中,彻底不见。
长久,古老而幽远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执念者,命定相连,共情、共伴,方得虚渡赐缘。怨解缘结,虚渡不载前尘、不赴后世。除三界记忆,留于此间,万古封闭。”
利荣城两遭磨难,十年而过,亦生机盎然。
——
“离仵作,今儿又殓了几具尸体呐?”
离清河放下木板,累得气喘吁吁:“三具!张奶奶,用过饭没啊?”
老人摆摆手,打趣着:“还没呢!俺家老头子比不得秉大夫勤快,怕是你家灶房的炊烟肯定飘得老高了呢~”
于是她朝家里看,炊烟肉眼可见地飘散。
玉皇派神官前来找过,希望她带着秉宗一同回天界,她果断拒绝了。
离清河与玉皇乃至所有人都不记得,为何会闹到如此地步,但陈南星、崇奴、西南百姓……太多条性命的逝去却仍历历在目,曾经的上天庭早就回不去了。
待离清河将尸体运到家门口时,秉宗已站在院里等着,见状,立刻将剩下的几具尸体搬运放在院中,随后道:“今儿怎收了这么多?放久了恐会招惹蛇蚁。”
离清河放下包袱,淡淡地:“明日官府便会接走,暂时搁置在院中,无妨。”
秉宗点头,说罢拉着离清河进屋。
饭桌上,秉宗一直盯着被盖住的碟子,眼神奇怪。
“这菜为何不揭开?”
秉宗突然将碟子推到她面前,神神秘秘。
离清河皱眉揭开,待看见里面放着的豆糕时,沐然顿住。“你何时买的?”
“不是买的,我亲手做的。”秉宗拿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味道如何?”
离清河接过豆糕,浅尝了一口,软糯、清甜,后续又微苦,她不禁疑惑。
秉宗瞧出来,笑着说道:“外面卖的豆糕吃久了易虚寒、腹胀,我在配方里加了几味驱寒、健脾的药材。”
离清河垂眸看着豆糕,声音轻柔:“快要冬至了,秉宗,多做些吧。”
秉宗点头,临到冬至,他们该一起去看清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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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完结啦!撒花~撒花~ 感兴趣的小宝可以点点收藏,同时欢迎关注新书~ 阅读期间如有任何问题,均可评论留言,泥鳅会认真回复。 关于番外,泥鳅尚在考虑中,有灵感会随机掉落。譬如辰金七十年间的过往,离清河与秉宗的日常,还有可能会写秉宗万年轮回的过往(?) 再次感谢喜欢豆糕神的读者们,祝生活幸福安康~ 新书:《欺天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