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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外国刑法理论的思潮与流变》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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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罪数论的演变
第一节:罪数论和竞合论的异同
一、罪数论的意义
(一)核心概念:罪数,就是犯罪的个数。日本刑法认为,一个行为只要符合构成要件,没有违法阻却(如正当防卫)和责任阻却(如未达刑事责任年龄)事由,就成立犯罪。
(二)理论体系定位:
放在哪里讨论?有三种观点:
横跨犯罪论与刑罚论。
放在犯罪论的最后部分。
放在犯罪论中构成要件或违法性阶段。
通说:放在犯罪论最后、刑罚论之前。因为它既是犯罪论问题,也直接关系到量刑,两者不可分。
二、罪数决定的标准
(一)犯意标准说
1.出发点:认为犯罪是行为人犯罪意思的体现,因此有几个犯意就成立几个罪
2.批评:
(1)如果只要有一个犯意就定罪,这是惩罚“思想犯”,违背客观主义。
(2)观念竞合(如开一枪打死两人)和牵连犯,其实只有一个犯意,如果全按一罪处理,太便宜犯人,不合理。
(二)行为标准说
1.出发点:认为犯罪是人的行为,应以犯罪行为个数为标准。
2.问题:什么是“一个行为”?自然意义上的一行为、社会意义上的一行为,还是构成要件上的一行为?定义不清。
3.批评:一个行为可能造成多个法益侵害。比如开一枪打死两个人,只有一个行为,如果只定一罪,显然不当。
(三)法益标准说
1.出发点:犯罪的本质是法益侵害,应以被侵害的法益个数(结果)为标准。
2.批评:
(1)法益侵害存在模糊阶段,比如隔日对同一人两次伤害,很难说是一个法益还是两个。
(2)无视同种法益的不同形态(比如名誉和财产是专属法益,不允许一起评价,否则会出错)。
(3)对继续犯无法解释,比如非法拘禁期间法益一直在被侵害,按此说会得出荒谬结论。
(四)构成要件标准说(日本通说)
1.出发点:以构成要件为标准。事实充足一个构成要件就是一罪,充足数个就是数罪。
2.批评:
(1)在同一个场所分两次殴打对方,或者对同一人连续殴打,严格来说充足了数个构成要件,但按此说会定为数罪,不符合常理。
(2)无法解释继续犯为何是一罪。
(五)个别化说
1.出发点:以构成要件标准说为前提,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区别对待“行为与结果的个别性”。
2.批评:被批评为只是在做量刑论,实质上否认了罪数理论。
(六)可罚类型的不法评价说(山中敬一提出)
1.出发点:构成要件标准说只是最低要求,实质应以“可罚的不法评价”整体来决定。
2.案例:比如受贿罪中,把“要求、约束、收受”这一系列行为,作为违反规范的行为整体,评价为一个受贿罪,而不是三个罪。
(七)犯罪标准说
1.出发点:综合构成要件、违法性、责任进行综合判断。先看构成要件,如果无法判断,再考虑违法性和责任。
三、 竞合论的含义与比较
竞合论是德国概念。德国刑法规定,竞合包括:①想象竞合(一个行为触犯数个刑法法规);②实质竞合(数个行为触犯数个刑法法规);③法条竞合(法条单一,表面看像数罪,实质上是一罪)。
日本与德国的体系差异:日本是“罪数论包含竞合论”(先分一罪数罪,再谈竞合);德国是“竞合论包含罪数论”。两者只是研究角度不同,本质内容无差异。
第二节:本来的一罪
概念:符合一次构成要件评价的事实。分类:单纯一罪、法条竞合、包括一罪。
一、 单纯一罪
概念:非常明白地一次符合一个构成要件。
案例:甲以杀人故意向乙开枪,致乙死亡。这里只有一个行为、一个结果、一个法益侵害,成立单纯一罪。
难点:结合犯、多行为犯、结果加重犯、继续犯是否属于单纯一罪?理论上有争议,部分学者认为它们属于“包括一罪”。
二、 法条竞合(“不真正的竞合”)
概念:一个事实看起来有适用数个法条的可能,但根据逻辑关系,最终只能适用一个法条。性质上属于单纯一罪。
种类(日本通说四分类):
1.特别关系:一般法与特别法。适用“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案例:杀人罪(一般法)与同意杀人罪(特别法)。
2.补充关系:基本法与补充法。适用“基本法优于补充法”。案例:日本刑法对放火罪的规定,第108条对现住建筑物放火,第109条对非现住建筑物,第110条对前两者以外之物。这三者构成补充关系。再如,伪造公文书罪(基本法)与伪造私文书罪(补充法)。
3.择一关系:数个法条具有排他关系,适用其一则排除其他。案例:侵占罪与背信罪。
4.吸收关系:一个行为被另一个行为所包括、吸收。适用“吸收法排除被吸收法”。包括附随犯(如杀人时损坏衣服,毁损罪被杀人罪吸收)和不可罚的事后行为(如盗窃后变卖赃物,不另定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三、 包括一罪
概念:数次行为实现一个构成要件或数个构成要件,但整体进行一次概括性评价
种类:
1.集合犯:构成要件本身预设了数个同种行为。常习犯(如赌博罪,反复赌博只定一罪)、职业犯(如散布□□物品罪,即使对数人散布也只定一罪)、营业犯(如无证行医罪,以营利为目的反复实施)。区别:职业犯不要求营利目的,营业犯要求营利目的。
2.指向一个犯罪完成的数个行为:基于同一意思,连续实施。案例:杀人连砍数刀,整体评价为一个杀人既遂。
3.狭义的包括一罪:数个行为之间有手段、目的或原因、结果关系,整体评价为一罪。案例:侵入住宅藏匿,成立藏匿犯人一罪;要求、约定、收受贿赂,只成立一受贿罪。
4.接续犯:同一故意,场所、时间接近,侵害同一法益。案例:晚上分三次从仓库偷米,共9袋,定一个盗窃罪。
5.连续犯:虽无场所、时间接近性,但基于同一故意,连续实施同种行为。难点:日本刑法曾规定连续犯,后删除。原因是判决确定力问题(若判决后发现漏罪或重罪,旧法无法处理,新法需作为数罪并罚)。目前理论上重新认可,但判例态度慎重。
第三节科刑上的一罪
概念:实体上是数罪,但在科刑上作为一罪处理。包括观念竞合和牵连犯。
为什么作为一罪处理?(学说):违法评价重复;只有一个意思活动,责任减少;一次处罚包含充分目的性;责任和预防必要性的减轻等。
一、 观念的竞合(想象竞合)
1.概念:一个行为触犯数个罪名。
2.成立条件:①一个行为;②触犯数个罪名。
3.“一个行为”的判断:自然观察说、社会观察说、构成要件标准说、综合说(通说:综合社会观念和构成要件评价进行规范判断)。行为重合说、一部重合说等存在争议。
4.触犯数个罪名:同种竞合(如开一枪打死两人)与异种竞合(如开一枪打死一人、打伤一人)。
5.处罚:从一重处断(日本刑法第54条)。“最重刑”指法定刑最重。
二、 牵连犯
1.概念:数个行为作为手段或结果触犯其他罪名。
2.判断标准:
(1)主观说:以行为人主观意思为准。批评:以偶然性为基础,不合适。
(2)客观说:以数行为通常具有的手段-结果关系为准(通说)。
(3)折中说:主观+客观。
3.成立条件:作为手段或结果的行为(通常性关系)。案例:侵入住宅放火/杀人;伪造文书并使用;监禁+伤害/恐吓。
4.处罚:从一重处断。
5.存废之争:废除论(缺乏合理性,可被竞合论吸收)VS 保留论(实务已扎根,具有类型化关系)。
三、 钩环现象
概念:本来应并合的数罪,因与其他罪有观念竞合或牵连犯关系,整体作为科刑上一罪处理。
问题:导致刑罚过轻或过重。案例:侵入住宅杀3人,本应并合(死刑或无期),但因侵入住宅与杀人有牵连,整体按杀人一罪处理,导致重罪轻判。
学说:①合并说;②并合罪与一罪合并说;③数罪说。
第四节:并合罪
一、 并合罪的概念
概念:未经确定裁判的两个以上的罪(日本刑法第45条)。
分类:
同时的并合罪:裁判确定前发现的数罪。
事后的并合罪:裁判确定后发现的余罪。
为什么承认并合罪?(学说):①同时审判可能性;②人格形成责任;③追究责任考量人格/环境;④判决预测考量。
二、 并合罪的处理原则
并科主义:相加原则。
吸收主义:重罪吸收轻罪。
限制加重主义:加重单一罪主义(日本):以最重刑为基础,在一定限度内加重。有期徒刑最高加至二分之一,总和不超过法定最高刑。加重综合罪主义(德国):总和刑期之下,最重刑期之上确定执行刑。
日本做法:死刑、无期与有期之间吸收;有期之间限制加重;财产刑与其他刑并科。
讨论记录:
1.日本刑法中“并合罪”的本质就是数罪并罚。之所以强调“未经确定裁判”,是因为它严格区分了“同时的并合罪”和“事后的并合罪”。这背后涉及到判决的既判力(一事不再理)问题。如果判决已经确定,又发现漏罪,那就不能简单地“合并”原来的判决重新量刑,而必须走单独的审判程序(事后的并合罪)。我国刑法第70条(漏罪)和第71条(新罪)的规定,正是为了解决这种“判决确定后”发现的余罪问题,逻辑上与日本的“事后的并合罪”异曲同工。
2.日本的分类和我国的分类。
日本刑法理论将罪数分为“本来的一罪”与“科刑上一罪”,这是基于“犯罪论”(本来的一罪)和“刑罚论”(科刑上一罪)的二分法。
(一)本来的一罪(本质上就是一罪)
核心含义:从犯罪成立的那一刻起,它天然就是一个罪。既然是一罪,就按一个罪判刑,没有二话。它下面又分了三个小类:
1.单纯一罪(最纯粹的1个):一个行为、一个结果、一次符合一个法条。
2.法条竞合(假的数罪,真的一罪):表面上看,你这个行为好像同时触犯了A法条和B法条,但仔细一琢磨,这两个法条是包含关系(比如特别法和普通法),本质上只能适用一个法条。
3.包括一罪(打包的一罪):明明做了好几个动作,甚至产生了几个结果,但刑法觉得这些动作是连着一起干的,由于这些行为在主观意思、客观时间场所或因果流程上具有紧密的关联性,刑法规范对其作出整体性、一次性、概括性的构成要件评价。打包处理。
例如,甲连续砍乙十刀,把他砍死了。这不是十个杀人未遂+一个杀人既遂,而是整体评价为一个杀人既遂。或者你一个晚上分三次去同一个仓库偷米,只定一个盗窃罪。
(二)科刑的一罪(本质是数罪,但量刑时假装是一罪)
核心含义:从犯罪成立的角度看,确实同时犯了几个罪。但是因为只做了一个行为(观念竞合),或者做的几个行为之间有牵连关系(牵连犯),于是在科刑(判刑)阶段,把它当做一罪,从一重处断。这就是“科刑的一罪”。
1.观念竞合(一个行为触犯数个罪名)。
2.牵连犯(手段与目的,原因与结果)
3.钩环现象
我国体系:
实质的一罪:继续犯(非法拘禁、绑架)、法条竞合(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想象竞合(开一枪打死人+打碎文物),结果加重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法定的一罪:结合犯(绑架+杀人 = 绑架罪一罪)、集合犯(常习犯、营业犯、职业犯,如非法行医罪)。
处断的一罪:连续犯、牵连犯(为了诈骗伪造公文,从一重罪)、吸收犯(入室盗窃,非法侵入住宅被盗窃吸收)。
回忆一下。
实质的一罪,是指行为人实施了一个行为,在形式上符合数个犯罪构成或者具有数罪的特征,但由于其行为的单一性,在刑法规范的评价上,本质上仅构成一罪的情形。
法定的一罪,是指行为人实施了数个独立的犯罪行为,或者在主观上具有反复实施同种犯罪的倾向,本来符合数个犯罪构成、应当成立数罪,但基于刑法分则的特别规定,立法者将其明文拟制为一罪的情形。
处断的一罪,又称裁判的一罪,是指行为人实施了数个独立的犯罪行为,符合数个犯罪构成,本应成立数罪,但鉴于这些行为之间在主观或客观上存在紧密的关联性(如连续意图、手段目的关系),在刑事审判的刑罚裁量阶段,司法机关将其作为一罪处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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