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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勒死我的人还没排好队呢 林砚晚 ...


  •   林砚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碎纸机的橡皮泥。

      意识的最后碎片,是显示器上疯狂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和胸腔里炸开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揉烂的剧痛。

      三昼夜,七十二小时,咖啡因、文档、永远响不完的提示音……社畜的终极宿命,原来是猝死在工位上,成为公司冷餐台上一盘无人问津的电子榨菜?

      剧痛过后是虚无。没有白光,没有走马灯,只有纯粹的、粘稠的黑暗。

      然后,黑暗被撕裂了。

      不是缓慢的苏醒,而是被粗暴地塞回一个壳子里。膝盖撞上坚硬冰面的触感尖锐地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骨疯狂上窜。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腕肉,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一股混合着霉灰、劣质皂角和隐约血腥气的味道冲进鼻腔,呛得林砚晚肺部抽搐。

      什么情况?林砚晚试图睁眼,眼睫毛上好像沾着湿冷的尘灰,粘腻不堪。刚一用力,颈部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束缚感。

      是红绸。

      一根粗糙、染得并不均匀的暗红色绸缎,正被一只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一圈,又一圈,绕过她纤细的脖颈。不紧,但那环绕的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视线上方,一张横肉堆积、泛着油光的脸孔挤入视野。三角眼,塌鼻梁,嘴唇薄得近乎刻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太监服。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漠然和一丝不耐烦。

      “呜……” 林砚晚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这不是她的声音!

      更年轻,更怯懦,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游戏《凤鸣九霄》载入成功。】
      【身份锁定:冷宫洒扫宫女,“阿晚”。】
      【当前剧情点:致命诬陷。】
      【警告:生存率低于0.1%。】

      游戏?冷宫?宫女?阿晚?信息量像过载的电流,烧得林砚晚脑子发懵。

      但没有时间消化了。那绕颈的红绸猛地收紧!

      “呃啊——!”

      真正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林砚晚。不是比喻,是气管被物理压迫、空气被彻底切断的恐怖。
      眼前先是一片血红,然后是炸开的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徒劳的跳动都加重缺氧的眩晕。

      林砚晚想挣扎,但身体被死死压住;想呼救,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极致的痛,和濒死的恐惧。黑暗从视野边缘迅速合拢,吞噬了那张太监冷漠的脸,吞噬了破败殿宇的模糊轮廓,吞噬了一切。

      意识归于死寂。

      【……死亡。】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初始死亡’触发。】
      【精神力波动符合阈值。】
      【是否消耗精神力,回溯至死亡前存档点?】
      【是/否】

      “是!是是是!老子选是!!!”林砚晚用残存的意念在脑海里咆哮。

      轰——像是被人用力从深水里向上拽起,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颅内仿佛被钢针穿刺的锐痛,林砚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粗糙的棉布衣衫。

      林砚晚正站着。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脚下是冷宫偏殿里铺着的、积满灰尘的青砖地面,冰冷透过薄薄的布鞋底传来。空气里还是那股霉灰和廉价皂角的味道,但不再有血腥气。

      时间……回到了五分钟前?

      那个满脸横肉的太监——李德全,冷宫的主管太监——正背着手,从殿门外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瘦小、眼神躲闪的小太监。

      李德全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三角眼扫过偏殿,最终落在了呆立在原地的林砚晚身上。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死亡触感如此真实,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红绸勒紧的幻痛。

      但眼前活生生的李德全,和脑海里突兀出现的冰冷提示音,让林砚晚不得不接受一个荒诞的事实:她,一个21世纪加班猝死的社畜,穿进了一个叫《凤鸣九霄》的宫斗游戏,成了开局就要被勒死的炮灰宫女阿晚。

      而现在,她好像……读档了?

      “阿晚。” 李德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阴冷威严,他踱步进来,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砚晚身上,“王贵妃娘娘那支赤金凤尾钗,昨儿个在御花园不见了。有人说,最后见着,是在你这冷宫附近。”

      来了。致命诬陷。

      林砚晚的心脏狂跳,但社畜多年面对甲方无理取闹和老板深夜夺命call锤炼出的、濒临变态的抗压能力,让她强行压下了转身就跑的冲动。

      跑?

      刚才已经试过了,结局是被人按倒栽赃。

      这破游戏开局就是死局,常规操作根本没用。林砚晚需要信息。刚才死亡的瞬间,除了痛苦,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李德全的袖口!左腰侧!

      记忆碎片闪回。

      第一次死亡时,在红绸收紧、视线模糊的最后刹那,林砚晚似乎瞥见李德全左侧袖口有一片深色的污渍,不像墨,更像……油?而且他进门后,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腰侧袍子下面,那里有个不明显的暗袋。

      珠钗……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被偷,而是被他监守自盗,用来栽赃陷害,平息上面的怒火,顺便清除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冷宫宫女?

      “搜。” 李德全没给林砚晚更多思考时间,对身后的小太监努了努嘴,眼神却死死锁着林砚晚,像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仔细搜搜这贱婢身上,还有她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是,李公公。” 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眼神麻木。

      不能让他们搜!搜身是假,把钗子塞进她怀里才是真!

      林砚晚脑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想要向偏殿另一头那扇破败的、仅用几块木板钉着的后窗跑去——那里视野开阔些,也许能呼救?

      但林砚晚刚一动,那两个小太监就像早有准备,一左一右扑了上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林砚晚的嘴,另一只胳膊死死箍住她的上半身,另一人则用力扭住她的胳膊。

      “唔!唔唔!” 林砚晚奋力挣扎,但原主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力量太弱,根本挣脱不开。

      李德全慢悠悠地走过来,三角眼里满是嘲弄。伸出手,不是搜,而是直接探入林砚晚的怀中——那本就单薄的衣襟被轻易扯开一点。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当着林砚晚瞪大的眼睛,他缓缓抽出了手。

      一支赤金镶宝、凤尾衔珠的钗子,在他粗黑的指间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泽。

      “人赃并获,贱婢,你还有何话说?” 李德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虚张声势的正义凛然,“偷盗宫中贵妃娘娘的心爱之物,罪证确凿!来人,用红绸送她上路,也给她留个全尸,算是咱家的仁慈!”

      红绸。又是红绸。那暗红色的粗糙绸缎被另一个小太监递了过来。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死亡临近。是否消耗精神力回档?】

      “是!!”意念咆哮的瞬间,更加剧烈的刺痛席卷了林砚晚的脑海,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搅动她的脑浆。

      眼前发黑,比上次更甚。

      【回档成功。精神力消耗加剧。】

      呼……哈……林砚晚扶着扫帚,大口喘息,冷汗已经不是浸透,而是像小溪一样顺着鬓角往下淌。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恶心感翻涌上来。

      两次了。

      连续两次回档,精神力的消耗和反噬一次比一次强烈。

      她没时间了,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李德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阴冷眼神。

      这一次,林砚晚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坐以待毙。

      就在李德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还没完全走进来的瞬间,林砚晚猛地将手里的扫帚横过来,不是攻击,而是用扫帚杆“哐当”一声卡在了门框和旁边一个破旧柜子的缝隙里!
      同时,林砚晚借着扫帚杆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缩!

      “哎哟!” 正准备从门后闪出来堵她的小太监,没料到林砚晚会突然来这一下,被横着的扫帚杆绊了个趔趄。

      李德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翠儿!!!”林砚晚扯开嗓子,用尽这具身体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尖声叫喊起来,“翠儿!救命啊!李公公要杀人灭口!!”

      翠儿,和她同住一屋的另一个冷宫宫女,胆子比老鼠还小,但此刻林砚晚需要人证,哪怕只是一个能证明这里有异常的声音的人也行!
      偏殿角落里,一根积满灰尘的粗大柱子后面,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还有一角洗得发白的裙摆惊恐地缩了缩。

      但翠儿没有出来,连声音都没有再发出。

      废物!林砚晚心里暗骂。指望不上。

      李德全的脸瞬间黑了,被一个卑贱宫女当众喊破意图,让他恼羞成怒。

      “好个不知死活的贱婢!还敢抗拒?给咱家按住她!狠狠地打!”他一声令下,那两个小太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恶狠狠地再次扑上来。

      这次他们没留手,一个狠狠踹向林砚晚的膝弯,一个伸手就去揪她的头发。剧痛传来,林砚晚被迫跪倒在地,头皮被扯得发麻。

      但林砚晚的眼睛,在剧烈的挣扎和疼痛中,死死地、近乎贪婪地锁定着李德全。他左侧袖口,那片深色污渍,这次看清了,边缘有擦拭的痕迹,但没擦干净,像是某种油膏,或者……药膏?
      他进门后,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腰侧!那个暗袋的位置,随着他的动作,隐约能看到一点不自然的凸起。

      就是那里!珠钗肯定在那里!

      但知道在哪没用,林砚晚拿不到,也证明不了。对方是手握权力的主管太监,她只是一个宫女,空口白牙说他藏着赃物,谁信?

      只会死得更快。

      怎么办?怎么办?!

      第三次回档的提示,在小太监的拳头即将再次砸到她身上之前,在脑海里闪烁。这一次,选择之后,林砚晚感觉到的不只是头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空般的虚弱和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如同潮水。

      精神力……快到极限了。

      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

      【回档成功。精神力严重透支,强制保护机制启动。下次回档将有极高风险导致意识永久损伤。】

      最后一次了。

      青砖的冰冷,扫帚的触感,空气里的霉味……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绝望。李德全即将踏入门槛的身影,是死神的预告。

      不能逃,不能辩,不能求饶。

      只有……掀桌子。用他知道,但他绝不可能知道“她知道”的事情,去吓破他的胆!

      林砚晚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目光,在李德全看过来的瞬间,变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德全眉头一皱,这宫女的眼神不对,以前阿晚见了他,吓得头都不敢抬,今天怎么……他刚要开口呵斥。

      林砚晚抢先动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动作快得让李德全一愣。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玉盘上,精准地投向李德全:“李公公,王贵妃娘娘那支赤金凤尾钗,您藏在自己左腰侧的暗袋里……不嫌沉吗?”

      “!!!”

      李德全迈出去的脚,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生生钉在了半空。他脸上那种阴冷的、猫捉老鼠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碎裂。瞳孔骤然收缩,眼白处爬上骇然的血丝,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色。

      他下意识地,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腰!

      怎么可能?!这个贱婢怎么会知道?!

      他做得天衣无缝,连那两个心腹小太监都不知道钗子具体在哪儿,只以为是事后栽赃!林砚晚没给他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林砚晚知道,恐惧一旦产生,就必须被无限放大,直到彻底摧毁他的理智。抬起眼,直视着李德全惊恐万状的三角眼,用同样压低却更加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语气,继续往外蹦词:“甲子年腊月二十三,城西四海赌坊,欠债三千六百两。乙丑年三月初七,挪用冷宫春季份例银二百两,填补宫外赌债窟窿。丁卯年……”

      林砚晚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年月日的数字和事件。

      这些不是她“看”到的,而是前两次死亡挣扎中,在被按倒、视线混乱扫过偏殿角落那张破旧案几时,无意中瞥见的、夹在一本发霉账本残页里的内容。
      当时只觉得那纸张颜色特别,数字扎眼,濒死之际,反而刻进了脑子里。结合李德全的贪婪和他管冷宫的便利,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比赃物更致命的把柄!赃物还可以抵赖说是搜出来的,但宫中太监烂赌、挪用公款,每一桩都是砍头的大罪!

      李德全彻底僵住了。捂住腰侧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
      他看着跪在地上、明明衣衫破旧狼狈不堪,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林砚晚,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这还是那个懦弱怕事的阿晚吗?她怎么……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她背后有人?还是说……她根本不是阿晚?无数恐怖的猜想瞬间塞满了李德全的脑子。

      林砚晚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和动摇,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她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谈判的意味,说出了最终目的:“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若公公今日非要奴婢的命,奴婢黄泉路上孤单,说不定……会管不住嘴,把这些有的没的,跟阎王爷念叨念叨。还请公公……高抬贵手,给奴婢……换条活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德全握着那卷暗藏杀机的红绸的手,此刻抖得完全拿不住了。红绸软软地垂落在他脚边。他看着林砚晚,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愤怒和权衡。

      杀了她?

      一了百了?但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是不是留了后手?

      万一她真的……不,不能赌!可就这么放过她?他李德全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怎么服众?而且这个阿晚,今天邪门得很,留着会不会是个祸患?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刹那——“嗒、嗒、嗒、嗒……”清晰、整齐、沉重有力的靴履踏地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冷宫偏殿单薄破旧的院墙,稳稳地传了进来。

      不是太监们轻浮或拖沓的脚步,而是那种属于训练有素的、带有金属和皮革质感的、军人的步频。

      冷宫巡逻队?不,时间不对。

      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林砚晚心中一动,根据前两次死亡的时间点精确推算,此刻,正是禁卫军换防巡逻,会经过冷宫外墙西侧小径的……精确节点!

      机会!

      林砚晚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林砚晚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足以划破冷宫上空阴郁云层的哀嚎:“杀人啦——!!!冷宫主管太监李德全栽赃陷害,要勒死宫女啊——!!!救命——!!!”

      声音尖锐,带着濒死的绝望和最后的挣扎,穿透门窗,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去捂林砚晚的嘴已经来不及。

      墙外,那整齐划一的靴履声,骤然停顿。

      下一刻,一个冰冷、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男性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人心上:“里面何人喧哗?报上身份。”

      李德全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林砚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也几乎停跳。

      顾衍。游戏设定里,那位逻辑最死板、武力值最高、性格最冷酷无情,却也最遵循规则的禁卫军统领——顾衍。

      他来了。

      林砚晚的“暴力试错”,她的疯狂读档,她赌上最后精神力设下的这个局,终于把最大的变数,拉到了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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