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转晴》甜糖裹刀

2、回忆（二） 回忆

　　我回过神，心里一阵刺痛，皱了皱眉，突然一个男孩子声音在耳边炸开：“哈喽，桐姐，咱俩还是一个班啊！真是缘分啊～”
　　我抬眼，目光冷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缘分，哼……”一声冷笑后，我低下了头，在他无休无止的废话中又陷入回忆——
　　后来，舅舅来了，安葬了爸爸妈妈，我看见他们安详地躺在那里，最终化成了灰，又被土埋没。
　　舅舅之前受到爸爸的资助，开了一个小店，也算本本分分，日子过的也还滋润，他接走了我，回到他家里。
　　舅妈没有孩子，但她也不喜欢我，她骂我是扫把星，晦气，让我去干家务活，都是些脏活累活，每天听到的都是些冷言冷语……
　　直到——
　　又是雨季，老天又开始作妖了……
　　快小升初考试了，学校留堂留得很晚，走在回家路上，雨淅淅沥沥，心中隐隐的不安。终于回到舅舅家，家里有飘散出那浓烈的血腥味儿，我腿一软，跪坐在地面上。舅舅家是私宅，没有安保人员，后来是听邻居说才知道：有一个小偷闯进舅舅家，本来只想偷些钱，却不料最后被发现了，慌不择路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乱砍一通，不过运气也是出奇了……一刀劈死了舅舅，乱刀砍伤了舅妈……
　　我颤抖着时候推开门，发现舅妈奄奄一息，手垂在地面，手指微动两下，我跌跌撞撞跑到沙发旁，鞋飞了一只也没停下，膝盖重重磕在茶几桌沿都没分出神，脚步乱得完全没了路线，在熟悉的屋子里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每一步踉跄都裹着化不开的难过，连空气都跟着我晃得发颤。
　　“舅妈——”
　　“别吵……舅妈累……累了。以前是我不好，这银行卡里……有两万块，那毛贼……没拿走，密码是你生日……”几句话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闭上了眼，身上还在不断渗血。
　　我抱住了她，担心吵到她，我把脸埋进她的肩头，肩膀极轻地颤动着，细碎的抽噎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捂住的风，断断续续蹭过耳尖，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不敢放大半分声响。
　　“咳咳——”舅妈缓缓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舅舅舅妈都爱你，好好活下去……”
　　终于，原本压在喉咙里的抽噎像被猛地扯断了弦，下一秒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哭到最后连抽气都发颤，抬眼时眼白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熬了几整夜的疲惫全堆在了眼里，又混着没干透的眼泪，红丝在眼水里浮着，连眼神都失了焦，眼尾被揉得发疼，血丝顺着下眼睑的淡红漫开，整双眼睛红得像浸在酒里的樱桃，全是没处散的难过。
　　后来，舅妈成功被救了回来，小小的房子里，只剩下两个没有血缘的可怜人，相依为命。
　　就这样，老天如此薄情，带走了我的三个亲人。
　　最终，错过了小升初考试，于是初中被分在了最差了一个班里。那里面总是很喧闹，没有人学习，每个老师来我们班都带着看不起的意味，甚至他们都不会好好教，每天只剩下阴阳怪气：“作为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们老师，要睡就睡吧，没人会管你们这群废物的……”
　　哼，职业素养呢？哎，命运不公啊……
　　老师既然觉得我们是废物，那我……考个年一给他看！路过校宣传栏时，我朝上面的年级第一的照片瞥了一眼，走着瞧吧。
　　只是作为那个“异者”，我是孤独的，遭受了别人的嘲讽。“都已经在差班了，还努力什么？”“这种人装什么啊？”“既然有本事还来我们班干嘛？”好在，总还是有同行者的——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吴淮辙受了处分被从好班赶了出来，赶来了我们班，终于他决心好好学习了，于是——
　　他跟我一起当那个“异者”，不知为何，他总喜欢跟着我，我写作业他递笔，我跑完步他递水，甚至别人来找茬，我打了他们，他还会在一旁“狗仗人势”地朝对方大骂几句，简直像个小跟班。以至于我们一起去年级组长办公室和校长室喝了很多次茶。
　　我曾经问他：“小跟班，你一个好班的，下放就下放，总跟在我后面干嘛？你不会——喜欢我吧？”
　　“是敬畏你，”他淡淡一笑，眉眼也算精致，“你当初从三条狗口下救过一个人？”
　　“哦，你啊。”
　　……
　　于喧嚣中守静，在纷扰中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