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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想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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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训还是有些道理的。
谢澜北在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非常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真理。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他还偷偷高兴了一小下,以为军训能全都像是上午这样悠闲地度过。
omega方阵在树荫下面练放凳子,最累的项目不过是站了二十分钟军姿,中途还休息了两次。
教官的哨声吹得勤,休息时间给得大方,他坐在马扎上抱着牛油果水杯喝水的时候,看着远处alpha方阵在太阳底下踢正步分解动作,心里甚至还生出过一丝不太厚道的庆幸。
谁曾想呢,也就闲了一上午。
中午回家吃过饭,下午回来重新集合,一切都变了。
教官开始练蹲下与起立。
这个动作看起来比踢正步简单得多——右脚后退半步,蹲下,臀部坐在右脚跟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起立的时候靠右腿发力把身体撑起来。
示范的时候教官做了一遍,动作干脆利落,蹲下去的时候脊背笔直,起立的时候毫不费力,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谢澜北跟着做了一次。
他刚站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教官的哨声又响了。
“蹲下。”
他又蹲下去。
几次之后,酸胀感从大腿前侧蔓延到了小腿后侧,两股力量在小腿肚子的位置交汇,像是有人在用两根擀面杖同时从两个方向碾压他的肌肉。
“起立。”
他又站起来。
然后教官让他们把这两个动作连起来做。
蹲下,起立,蹲下,起立,蹲下,起立……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谢澜北做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大腿已经不属于他了。
小腿肌肉在迷彩作训裤下面不受控制地颤。
他咬着下唇,数着李教官的哨声。
第二十五个蹲起结束的时候,哨声终于变成了“原地休息”。
他走到小马扎旁边,坐下去的那一刻,腿弯处传来一种介于解脱和虚脱之间的奇异感受。
小腿肚子在静止状态下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锅烧开之后关了火但还在冒泡的水。
他往alpha方阵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砚秋他们正在练习正步走的连贯动作。
一个方阵分成十行,轮流从操场这头走到那头,手臂摆到胸前的高度,腿踢出去的时候脚面绷直,落地时全脚掌着地发出整齐的声响。
五十个人轮番走。
温砚秋走在他们小队的第三排,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谢澜北觉得标标准准的很好看。
温砚秋的作训服领口也湿了,深蓝色抑制环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水渍。
但他呼吸的频率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训练这么久一点也不累,站姿没有哪一处是别扭的,平静的像是出门溜了个弯。
谢澜北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小腿,沉默了一瞬。
下午五点半,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结束。
总教官吹了长长的一声哨,宣布今天的军训内容全部完成,各班整队带回。
谢澜北拎着小马扎,跟随队伍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作训裤的裤脚蹭着运动鞋的鞋面,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小腿后侧都会传来一阵钝钝的酸软。
他走路的姿势和早上相比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步幅变小了,脚掌落地的时候膝盖会微微弯曲一下。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但他的身体在自动寻找最能减少肌肉负担的行走方式。
温砚秋从alpha方阵那边走过来了。
他走到谢澜北身边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把他手里的马扎接过去了。
两个马扎的金属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谢澜北没有拒绝,他的胳膊真的不太想抬起来。
“腿酸?”温砚秋问。
“有一点。”谢澜北说。他说“有一点”的时候,小腿肚子刚好又跳了一下,像是在拆他的台。
“只是一点吗?”温砚秋看了他一眼。
谢澜北有点泄气,放下尊严不再装云淡风轻,拽着温砚秋哀嚎:“根本不是一点,是好多!我腿要断了,胳膊要折了,脚要痛死了。”
周边的学生一个个超过他们,蜂拥向餐厅。
这个年纪的学生本来就能吃,有一大半是个子狂蹿的alpha,又训练了一整天,说不饿的都是假的。
得亏学校餐厅修了三层,要不等谢澜北走过去,就连汤底都不剩了。
平心而论,就餐环境相当不错,不是金属桌子配无法拆卸的小凳,而是有圆桌有方桌,椅子是带靠背的,整个餐厅涂装的是梦幻的马卡龙色。
但是谢澜北鼻子灵,他总感觉自己闻到的是食物的荤油气息,而不是饭香。
这点其实哪里的食堂都一样,就算不是预制菜,也是大锅饭,重油重盐重辣,食材新不新鲜两说,吃了会不会出问题也两说。
像是这种alpha遍地都学校,食堂就更是敷衍,他们铁做的胃基本很难吃坏,又一个个像无底洞一样能吃的很,所以食物基本是廉价又量大。
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
谢澜北闻着味道不太舒服,但他没说,他满以为是训练太累了导致胃口不好。
温砚秋眼疾手快地用小马扎占了两个座位,谢澜北已经在每一个食堂窗口闲逛,试图找点能入口的东西。
他转到最左边的那个窗口,打了一碗小米粥,说稀还有不少米粒,说稠又完全不像家里熬的那么香。
香菇包子卖相算得上可以,于是又夹了一只包子。
确实便宜的,两样总共刷了两块钱。
他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温砚秋已经拿着筷子拌面了。
很稠很厚的打卤,黏糊糊地裹满面条。
如果在平时,谢澜北肯定会要求尝一口的,可是他现在看见飘着的油花就不舒服。
小米粥有点甜,不是里面南瓜丝该有的属于植物的甜,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味,怪怪的,不好喝。
谢澜北勉勉强强喝下半碗小米粥,剩下的米粒堆在碗底,又啃了半只包子,就再也吃不动了。
他托着腮看温砚秋把面条吃完,又帮他收拾了碗底。
温砚秋又捏起半只包子往嘴里送,说实话,包子凉掉了,油有点凝固,白白的一圈粘在内陷和面皮中间。
谢澜北刚想拦着说别吃了,温砚秋已经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谢澜北叹了一口气,不满地用筷子尖戳他的碗:“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得下去。”
谢澜北端起空碗和空碟子叠在一起,放到收餐台,温砚秋拎着马扎跟在他后面出了食堂。
夏天的晚上,空气里带着一点点泥土的味道,天色晚黑,现在刚好看夕阳。
谢澜北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胃和食道的交界处下不去,他从温砚秋背着的包里抽出水杯,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喝完了。
好像舒服了一点,他没有在意。
军训期间仍然没有晚自习,但是会有国家安全教育课,课程是录播,那种用了很多届的古早片子,其效果不亚于化学实验的清朝老片。
班主任坐在后门的位置,双手抱胸盯着墙角发呆,谢澜北再回头的时候发现老杨已经困得睡着了。
窗户开着,天渐渐黑下来,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谢澜北趴在桌子上,风穿过军训服,吹得他小腹发凉,胃里感觉有只章鱼在翻滚。
那种喉咙不断收缩的感觉又来了,像是舌头肿胀起来顶着喉口,是一种缓慢升起的、从胃底往上泛的翻涌感。
谢澜北感觉胃里在一直咕嘟咕嘟地产生泡泡,气体从胃部往食道方向上升,经过喉咙的时候被拦了一下,又落回去,然后再次上升。
每一次上升都会在他的咽喉位置留下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感,不强烈,但持续不断。
他干咽了一下,感觉胃里反上来小米粥残留的谷物味和包子肉馅的咸鲜余味,两种味道在舌根处混在一起,让恶心感又加重了一分。
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小米粥和包子了。
谢澜北又将注意力投到电脑上,里面的讲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什么,声音是模糊的,深蓝色的PPT背景版看得他头晕。
“不舒服?”
谢澜北点了点头,温砚秋在课桌下面捉他的手,冰凉,有点潮湿。
“回家吧。”温砚秋不等他同意,就站起来去和老师交涉了,班里一部分人听到动静回了下头,目送温砚秋走到老师那里后,又无聊地把头转回去。
老杨被惊了一下,强装做没睡的样子,皱着眉听温砚秋把话讲完,掏出手机来开始拨号。
谢澜北有点想笑,但刚一动,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努力想把呕吐的欲望压下来,失败了,随即干呕了一下,刺激地眼泪刷拉一下就流下了。
他后撤了一下凳子,匆匆跑向卫生间。
温砚秋和老杨目送他跑出去。
温砚秋下意识就想跟上去,但老杨的电话恰好打通了,把他绊在教室后门。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就算他追出去,也进不了omega的卫生间。
走廊里安静而空旷,活人的气味被隔绝在门内,外面的空气温温的,带着教学楼走廊特有的那种阴凉的潮湿的气息和塑料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