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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莓牛奶 我不喝甜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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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苏清霜就已经醒了。
宿舍的窗户朝东,窗帘不厚,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鸟叫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叫声细碎又清脆,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旁边的闹钟看了一眼。五点五十。
闹钟还没响。她伸手把闹钟关了,坐起来,穿好校服,叠好被子,去公共水房洗漱。
整层宿舍楼都安安静静的。其他几个室友周末才回来,平时走读的走读、寄宿的寄宿,她这个房间只剩她一个人。水房里的灯是感应灯,她走进去的时候亮了一下,惨白的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有点刺眼。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残余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低马尾,干净利落,没有一根碎发翘出来。
回到房间拿了书包,关灯,锁门,下楼。
去食堂的路上要穿过小半个操场。清晨的空气又凉又干净,混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操场上已经有体育生在训练了,远远能听见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闷响和教练吹哨子的声音。
她拐进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角落里吃完。食堂里人很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分散在各个角落,各自低头吃饭,谁也不打扰谁。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苏清霜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有几片落在水泥路上,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整栋楼还静悄悄的,只有一楼传达室的灯亮着。
她推门进二班教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窗帘半掩着,晨光浅浅地铺在桌椅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慢慢浮动。空气里有一股密闭了一整晚的闷味,不重,但闷闷的,让人不太舒服。
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到窗边,推开两扇窗户。
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操场青草的味道,把那股闷味冲散了。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哗啦啦地响了几下又落下去。
苏清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坐在靠窗那排的倒数第二个座位,旁边是靠墙的角落,前面两排都没人。这个位置是她高一开学自己选的,后来换过几次座位,她都找了各种理由留在这里。班主任也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她这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哪儿都一样。
她拿出早读资料平铺在桌面,低头开始看。
脊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晨光渐渐变亮,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原本冷硬的轮廓线条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眉眼其实很好看,眉形秀气,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浅很淡,不笑的时候显得疏离,笑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很少笑。
不是板着脸的那种不笑,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她的日常生活里没有惊喜,没有期待,没有值得雀跃的时刻。每一天都跟昨天差不多,今天跟明天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起床、吃饭、上课、做作业、睡觉,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精准得像一张课程表。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脸上的表情就会越来越少。不是刻意板着脸,是真的忘了怎么笑。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开始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教学楼在慢慢苏醒。
又过了几分钟,教室门被推开。
丁雯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苏清霜。她快步走过去,把其中一份早餐放在苏清霜面前的桌面上,塑料袋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全麦面包,刚出炉的。”丁雯的语气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你又空着肚子来上早读。你胃本来就偏弱,一上午空腹听课,到第四节肯定又胃疼。”
苏清霜抬头看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松动。
“谢谢你。”
“谢什么谢。”丁雯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自己那份早餐拆开,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每次都谢我,两年了,不腻吗。”
苏清霜没接话,低头把面包掰了一半,小口小口地吃。
全麦面包没什么味道,干干的,有点粗糙,但她不挑。有什么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不慌不忙的,咀嚼几乎没有声音。
丁雯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翻早读资料,时不时拿笔在上面画两道。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把一个面包解决完了,然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对了,昨天晚上班主任在群里发消息了,说今天要调整座位。”
苏清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会怎么调。希望咱俩还能坐一起。”丁雯小声说,“不过如果真的要换,我下课还是来找你。”
苏清霜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面包。
但她心里清楚,丁雯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不太真实。从小到大,能一直留在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小时候也有同学主动跟她说话,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她的冷淡劝退。她不怪别人,换做是她自己,也不愿意跟一个永远不主动、永远不热情的人做朋友。
丁雯是唯一的例外。她能撑多久呢。
苏清霜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把塑料袋叠好放进抽屉里。
四十分钟的早读在书页翻动的轻响中慢慢过去。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整栋教学楼的沉静。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教室在一瞬间活了过来,说笑声、桌椅挪动声、互相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学生们纷纷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丁雯站起来,拍了拍苏清霜的肩膀:“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瓶水,你要不要一起去?透透气。”
“不用了。我整理一下错题。”
“那把剩下的面包吃了,别放着又忘了。”
丁雯跟着人群出了教室。
苏清霜坐在位置上没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说有笑,没有人停下来跟她说话。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样很自在。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挤出笑容。
她从抽屉里拿出错题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节课数学老师讲了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她做到一半卡住了,后来看了答案才弄明白。她打算趁课间把完整的解题思路整理一遍。
她把笔拿起来,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桌洞去摸草稿纸。
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纸。
软的,温热的。
她的动作骤然停下来。
那个触感不陌生,但也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桌洞里。她慢慢把那东西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盒草莓牛奶。
奶盒表面是温的,不是常温,是被人用温水焖过之后那种恰到好处的温热。握在手心里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奶盒上方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便利贴是淡黄色的,边角撕得不太整齐。上面的字迹张扬又利落,笔画带着男生特有的洒脱劲儿,一笔一划都写得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似的。
【昨天不小心撞到你,当作赔罪。特意温过了,趁热喝。——陆星燃】
苏清霜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捏着便利贴的边角,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便利贴的胶不太粘了,有一个角微微翘起来,被她按回去又翘起来。
她本身就不爱甜食。草莓牛奶这种东西,她从小到大几乎没喝过。她家里没有人会给她买这些。小时候去同学家玩,看见别人冰箱里花花绿绿的饮料和零食,她会觉得新奇,但不会想要。后来长大了就更不会想了,她的胃不好,喝不了凉的,甜的东西喝多了反酸。
可真正让她心里发紧的,不是口味不对。
陆星燃。
她和他不过一面之缘。
拐角撞了一下,说了两句话,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太清楚。可他却连她空腹不能喝凉的、胃不好这种小事都留意到了。特意在早上把牛奶焖热,趁教室没人的时候悄悄放进来,还贴了张条子写上理由,怕她觉得莫名其妙。
这份心意太细了,细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细致地惦记过她。没有人在意她空腹上课会不会胃疼,没有人记得她喝不了凉的东西,更不会有人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人特意早起温牛奶。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收下还是该还回去。收下了,就等于欠了一份人情。可她还不起,也不习惯欠人情。不还回去的话,放在这里她不喝,又觉得浪费了别人一番心意。还回去的话——怎么还,说什么,人家会不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她在心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旁边座位有个女生回来了,拉开椅子坐下。苏清霜下意识把牛奶往桌洞里推了推,动作快得有些心虚。
然后她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心虚。
她又不是偷的。
越想越乱。她把心一横,拿着那盒牛奶站起来,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课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整层楼的学生都涌出来了,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上聊天,追逐打闹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笑声和叫声在走廊里来回碰撞。拐角那边的七班尤其吵,男生们嗓门大,说笑声隔着半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霜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不慢。有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侧身给她让了让,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七班门口停住。
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喊人。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往里看了一眼。
七班的教室里比二班热闹太多了。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打闹,有人把课本卷成筒敲旁边人的头,被敲的人反手去抢,椅子被推得吱嘎响。前排有女生在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后排的混乱场面,皱着眉摇摇头又低下头。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的板书,化学方程式写了一半没擦完。
靠窗那排第二个位置,陆星燃正侧着身子跟同桌说话。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着桌上的什么东西,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讨论题目。同桌说了句什么,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大又好看,整个人像在发光。
那是从小在爱里泡大的人才有的笑。明亮,舒展,毫无阴霾。
苏清霜在门口站了大约五秒钟。
她没叫他,也没有主动走进去。她本来想把牛奶放在门口的第一张桌子上就走,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盒,又觉得这样太敷衍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陆星燃无意间抬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你好”,而是——如果有人在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把你最想见到的人送到你面前,你大概就是那个表情。
他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他同桌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理。
“苏——”
他差点直接叫出她的名字,然后猛地收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好像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显得太热络了。
“你找我?”他换了一个比较克制的开场白,语气放得很轻,但眼睛里的亮光藏不住。
苏清霜把牛奶递到他面前。
“心意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高不低,刚刚够他听见。
“但我不喝甜的。以后不用特意送。”
陆星燃低头看着那盒牛奶,接了过来。奶盒还是温的,刚才在她桌洞里放了那么久,温度还没散。他看了一眼奶盒上的便利贴,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草莓味的,”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和一点急切的弥补,“那我下次换原味的——”
“不用了。”
苏清霜截断了他的话,语气比刚才更坚决了一点。她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是一件小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以后不要再送了。”
她的声音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周围有几个七班的男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一个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寸头男生先发现了,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陆星燃手里的牛奶,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轻轻吹了声口哨。
那声口哨不响,但在苏清霜耳朵里却像炸开了一样。
她的耳朵彻底红了。
她最怕这个。
被注视,被议论,被起哄。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猜她和陆星燃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讨论那个二班的苏清霜怎么会来找七班的男生。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下意识捏住了校服的下摆。
“我走了。”
她转过身,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她穿过走廊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进二班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错题本翻开,笔握在手里。
但她盯着那道解析几何的题目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耳朵还烫着。
七班门口,陆星燃拿着那盒草莓牛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班的门后面。
旁边那个吹口哨的寸头男生走过来,勾住他的肩膀,一脸坏笑:“哟,陆星燃,什么时候跟二班的冰山美人勾搭上了?还送牛奶,追人呢?”
“滚。”陆星燃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语气倒是没什么火气,“别瞎说。”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牛奶放在桌角。
谢珩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谢珩这个人话不多,但看事情很准,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早说过,她不会收的。”
陆星燃没说话。
“这种什么都自己扛过来的女生,”谢珩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最怕别人突然对她好。别人对她好,她会慌,会觉得自己欠了人情,会觉得不自在,会本能地推开。不是针对你,换谁都一样。”
“我知道。”
陆星燃把牛奶拿起来,看了看上面那张便利贴。他自己的字迹,写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回过头来看,是有点太直接了。对别的女生可能没什么,但对苏清霜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可能跟突然闯进她安全范围里一样,让她本能地想逃。
他把牛奶放进抽屉里,轻轻关上。
谢珩看了他一眼:“放弃了?”
“没有。”陆星燃转过头看着窗外。走廊对面就是二班的窗户,隔着两道玻璃和一个天井的距离,他隐约能看到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就不送了。送东西太刻意了,她会有压力。”
谢珩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
“换一种方式。”陆星燃收回目光,拿起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不高调,不纠缠,不让她被人起哄。让她慢慢习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需要时间。”
谢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翻开课本。
上课铃响了。
苏清霜把错题本翻到下一页,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道题解到一半就停了。她拿笔继续往下写,写到一半发现思路断了,又翻回去重新看题目。
丁雯回来了,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没事。刚才走廊太闷了。”
丁雯没追问,把新买的一瓶矿泉水放在她桌角:“给你也带了一瓶。你要是渴了就喝这个。”
苏清霜看着那瓶水,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她把瓶盖拧回去,目光落在课桌的抽屉边上。
抽屉里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还在。她刚才折好放进去的,折得很小,塞在课本和桌壁之间的缝隙里,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盯着那个缝隙看了一会儿。
陆星燃的字是真的不好看。笔划太用力,结构又松散,一看就是没正经练过字的人写的。但那张便利贴上的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连句号都画得很圆。
她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拽回错题本上。
那道解析几何的题目,她后来又重新解了两遍,终于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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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苏清霜没有回宿舍。
宿舍太远了,来回要二十分钟。她中午一般就在教室里趴一会儿,或者去图书馆待着。今天图书馆闭馆整理,她就留在教室。
教室里只有她和另外两个趴在桌上睡午觉的同学。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清霜没有睡。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但没有在看。
她在想今天早上的事。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人家不过就是送了一盒牛奶。赔罪也好,好意也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地跑过去还给他吗。还的时候说话还那么生硬。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不拒绝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表明态度,对方就会觉得自己默认了。与其拖泥带水让人误会,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可是他说“下次换原味的”。
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草莓味。
他根本没有理解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她要的不是换口味,是不要再有任何特殊对待。她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关注,不想成为任何人眼里的例外。
因为她承受不起。
如果有人把她当成例外,她就会忍不住开始期待。期待他明天会不会也这样,期待他是不是真的在意她,期待这份温暖能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后期待落空的时候,会比从来没有期待过更难受。
这种事她经历得够多了。
小时候她期待过爸妈能一起回来陪她过生日。期待了三年,每年都是一个电话加一句“下次一定”。后来她就不期待了,连电话都不想接了。
与其拥有之后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讲课的时候喜欢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敲一下走神的学生的桌子。她让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单元,然后开始讲语法。
苏清霜听课的时候很专注,笔记做得工工整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她的成绩在文科重点班里不算最拔尖,但一直稳定在前十。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是因为她除了学习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可做。别人的时间分给了朋友、家人、兴趣爱好,她的时间全部花在了教室和宿舍之间。多做一套题,多背一页单词,多整理一遍笔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
放学的时候,丁雯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她:“你今天晚上吃什么?食堂还是泡面?”
“食堂。”
“一起吧。我先去趟图书馆还书,你在食堂等我。”
苏清霜点了点头。
她去食堂打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电视机在放新闻,声音开得不大,混在学生们的说话声里听不太清。她慢慢地吃着面,等丁雯来。
大约等了十分钟,丁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图书馆排队排死我了。你这面都凉了吧,要不要再去热一下?”
“不用,还温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丁雯一边吃一边跟她讲图书馆排队的时候遇到的事,说前面有个男生捧了十几本书去还,把管理员都逗笑了。苏清霜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梧桐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空气里有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丁雯在宿舍楼门口跟她分开,说了声明天见。
苏清霜一个人上楼,开门,开灯。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白炽灯的光把房间照得很亮,但照不进心里的那些暗角。她把书包放好,换了睡衣,坐在床边。
床头的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妈。
她犹豫了几秒钟,拨了回去。
“喂,妈。”
“清霜啊,我今天打电话你没接,在上课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背景噪音,像是在商场或者在街上。
“嗯,刚才在吃饭。”
“最近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
“还行。”
“考试了吗?”
“下周有考试。”
“那好好准备。对了,你爸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算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
“好。”
电话挂了。
通话时间四十秒。
苏清霜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电话。例行公事,三句话结束。没有关心她吃得好不好,没有问她有没有朋友,没有问她一个人住宿舍会不会害怕。
她在黑暗里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又是安静的一天。
明天也会是这样吗。
她忽然想到早上那盒牛奶。
温热的,草莓味的,贴着一张字迹张扬的便利贴。
她翻了个身,把那点思绪赶走。
别想了。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