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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寻狐 真瑶光回归 ...

  •   真瑶光回归后的第三天,医馆来了一个人。

      柳相没想到他会来。

      下午三点。巷子里下着雨——不大,但很密。雨打在石板上,溅起灰白色的水雾。门没关,那个人直接走进来了。黑夹克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左眉骨上方有一道不太整齐的旧疤。

      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跑了一路,身体到了极限。

      「你是柳相。」

      不是问句。

      「我是。」柳相站起来。

      「我叫吴绝。来找你帮忙。」

      ---

      吴绝坐在诊室里。柳相给他倒了热茶,他没喝。手一直压在腿上——压在一个很小的布袋上。银灰色,上面绣着一只白狐,一条尾巴的普通白狐。

      「打开。」

      柳相接过来。很轻,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布袋里是三片东西。半透明,不到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不是切的,是碎出来的。在手心里发着很淡的光,银白色。像月亮被撕成碎片后凝固的颜色。

      「阿湖的。」

      「你知道?」

      「你是狐族的人。不是九尾的——凡狐,狐丹还在。狐族之间能彼此感应。你带这三片来,是想让我把阿湖拼回来。」

      吴绝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能吗?」

      柳相把三片薄片放在桌上。「他现在在哪?」

      「三不管。深处。」

      「碎魂之前用了什么?」

      「融魂大法。」吴绝的声音突然哑了,「他想把九尾狐丹从自己体内分离出来。用了融魂大法——不是融掉狐丹,是融掉自己和狐丹之间的连接。结果魂随丹碎。」

      三片。阿湖的魂碎成了九片,吴绝只找到三片。但这三片是可能的起点。

      ---

      雨还在下。天开始暗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找到你。是听说你。」吴绝说,「三不管深处有个传闻——墨阳市有一个大夫,别的什么病都不治,专治运气背。」

      「阿湖是三不管出来的。你也是?」

      吴绝沉默了一秒。「我是在三不管外面遇到阿湖的。」

      「你和阿湖是恋人。」

      吴绝抬起头。柳相知道他没说错——吴绝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一根绷了半辈子的弦终于断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三片他的残魂。你跑遍三不管才找到三片。如果你们不是——你不会跑。」

      吴绝低下头。「是。」

      「最后见他是哪一天?」

      吴绝的手在桌面上压了一下,指甲发白。

      「三年前的霜降。」

      ---

      「那时候我和阿湖住在青丘南部一条河边。河不深,夏天水浅到只到膝盖。河床上全是石卵,红色白色黑色。阿湖每天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洗脚。他喜欢把脚泡在水里,看石卵被水冲来冲去。」

      吴绝的声音在雨声里很轻。

      「那天我在屋里做早餐。他走进来,衣服穿好了,头发扎起来了,背着一个包袱——我以前没见过的。他说要走。我问去哪,他没说。我问多久,他没说。我问能不能跟他一起去,他说不能。」

      吴绝看着茶杯里的水汽。

      「我当时觉得他是不爱我了。后来才知道不是。」

      ---

      「九尾狐丹。阿湖体内有一枚。一开始他不知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狐丹开始侵蚀他的神智。每天晚上他会在梦里失去控制。眼睛变成金色,手指长出爪甲,牙齿变成尖的。他会在梦里攻击最近的人。」

      「最近的人是你。」

      「对。」吴绝把手从桌面上拿开,「他咬过我。不是咬——是撕。脖子上缝了十一针。他在梦里做的,醒来完全不记得。」

      「所以你不敢靠太近。」

      吴绝摇头。「不是不敢。是他看到针的时候那个表情。他说:『这是我弄的吗?』我说没关系。他说:『有关系。下一次我会撕掉你的喉咙。你在梦里不会躲——你从来不会躲我。』」

      「那天下午他开始收拾包袱。他以为我出门了——我没出门。在窗户外面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包进那个烂包袱里。然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十六秒。」

      「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

      ---

      「后来呢?」

      「找了六天。在青丘和苏菣山的界线附近找到了他。一个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吃的,没有火。他坐在角落里,用一道封印把自己锁在里面。」

      「他自己封印自己。」

      「他说控制不住。不敢靠近任何人——包括我。他说发现了一种方法——青丘古书上的融魂大法,可以把自己和狐丹之间的连接切断。切断了,狐丹不会再侵蚀他。」

      「但他不是阿狐,是凡狐。凡狐承受不了融魂大法。」

      吴绝闭上眼睛。

      「你劝过他吗?」

      「劝了不止一次。我说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以找医者,找青丘长老。他不听。他说医也行不通——他不想让我在旁边看着他过还不如一头撞死的日子。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柳相等着。

      「他说:『吴绝,你最擅长的事就是等。你等了我三年才开口说喜欢——全青丘都知道。但这一次我不想让你等了。因为这次等的结果不会是我回头看你。会是你看我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吴绝的手在发抖。

      「然后他把我赶出来。说融完了会来找我——如果成功的话。」

      「然后他融了。狐丹脱离了。但他的魂碎了。全碎了。凡狐的魂和狐丹之间的连接比阿狐的深——连根断的时候把魂一起扯碎了。」

      ---

      雨停了。阳光从诊室窗户照进来——很单薄的阳光,被云挡掉大半,只剩一条很细的光线,落在桌面上三片残魂上。三片薄片在那一丁点阳光下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了。

      ---

      「你去了三不管。」

      吴绝点头。

      「三不管是什么地方?」

      「归墟、青丘、凡间三界交界的空隙。不属于任何一界——没有规则约束。阿狐的狐丹脱离后掉进了三不管深处。阿湖的魂也散在三不管各处。」

      「这三片——用了多久?」

      「三年。」

      「只找到三片?」

      「还有六片。不在三不管最底层——在青丘,在法相身上。那里我去不了。凡狐到归墟边缘会被吞掉。但你可以。」

      柳相没说话。

      「你有法相。归墟的力量靠近你——会被法相挡开。所以我来找你。」

      ---

      柳相站起来,走到诊室窗口。石板路上还有雨水,水滴从瓦片上掉下来。

      王宝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你听到了?」

      「全部。」王宝阳走进来,看了吴绝几秒,转向柳相。「你要去三不管吗?」

      「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然后都去。」

      柳相转过头。「三不对比神女湖更深。归墟的边缘——影说它在那里待过两百年。去最深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那就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阿湖等了三年。」王宝阳看着吴绝,「这个人找了三年。三年只找到三片——但找到的不是全黑的,是发光的。还在发光。那他还没死。」

      吴绝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手在抖。

      王宝阳继续说:「我这辈子的运气背到底了。你说我背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法相——行。那你至少用我身上的法相去干一件好事。不然我这辈子背得毫无意义。」

      ---

      圆圆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青丘地志》。

      「三不管底层没有路。但有链子。」

      「什么链子?」

      圆圆把书翻到一页,纸很旧,发黄了。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有一条细细的线,从青丘出发,穿过三不管,一直到最底部——标着"归墟入口"。

      旁边写着三个小字:七情锁。

      「每一节锁链是一个人的七情。不是实体——是抽象的存在。喜、怒、忧、思、悲、恐、惊。每过一个节点,你就会被剥掉一情。走完七节锁链,你会变成一个无情之人——什么都不会在乎。然后才能在归墟深处保持清醒。」

      「走完之后?」

      「到了归墟深处,确认那六片残魂通向哪里,原路返回。返回的时候七情会一节一节回来。但回来的顺序不一样。可能是打乱的。」

      圆圆把书合上。

      「最危险的不是去。是回。」

      ---

      夜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四个杯子,五个人。柳相、王宝阳、沈知微、圆圆、影。吴绝睡在客房里——三年了,第一次敢闭眼。

      「决定了?」沈知微问。

      「还没。」柳相说,「但在想。」

      茶又凉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子。四相的力量在共鸣,归墟的召唤越来越近。

      「我不去——怎么叫大夫?」

      圆圆看着他。「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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