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记者朋友》燕云流光

91、剪纸 “游侠姐姐

　　“游侠姐姐，你这剪的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剪的什么。”
　　“你以前没有剪过窗花吗？”
　　“没有。”
　　“好奇怪啊，游侠姐姐，你是哪里来的。”
　　我隐隐约约记得镜玄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匕首都横我脖子上去了，我从哪里来的就这么重要吗？
　　又碰上这个问题了，我决定打个哈哈混过去。
　　“哈哈哈，我是外地来的。”
　　好生硬哦，悄悄看了镜玄一眼，在专心剪人像，没什么反应，太好了。
　　“游侠姐姐，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和光城过年没有的习俗啊。”
　　“有的。比如这个桃木枝。除夕的饺子包好以后，往上放上桃木枝压着。”
　　“作用是什么？”
　　“可能是辟邪吧。会有那种精怪，比如黄鼠狼、狐狸成精来偷饺子。”
　　“真的吗？”，小陈睁大了她的眼睛。
　　“是传说啦。大年初一煮饺子，饺子煮着煮着就消失了，这就是被小妖怪偷走了。这个时候，拿桃木枝往锅里搅一搅，饺子突然就出现了，而且越搅越多。最后吃起来，饺子是不一样馅的，有素的，有肉的。原来小妖怪不止偷了一家，别人家的饺子也跟着过来了。”
　　“好神奇。还有吗？还有吗？”
　　“还有我们那边大早上天不亮就出去拜年，乌黑乌黑的在街上走，拜着拜着就天亮了。”
　　“哇，我们这边都是早上天亮了才拜年。”
　　“是啊，各地的习俗不一样。”
　　有时候我都会想，是不是以前的人亲朋好友都在一起，人太多了，拜不过来，所以就早早地出门。
　　“那游侠姐姐以前过年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好像也没有，反正家里招待亲戚，我就躲在小房间里面不出去。”
　　“诶，不出去打招呼吗？”
　　“不去，又不认得，也不知道叫什么。诶，我想起来了，给你讲个笑话。我的爷爷有三个姊妹，我喊她们喊姑奶奶，按照辈分就是大姑奶奶、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但是呢，我见她们见的次数少，加上我这个人忘魂，我有的时候看见了，脑子就反应不过来，有时候脑子反应过来了，嘴反应不过来。所以后面我就统一喊姑奶奶好。”
　　“游侠姐姐你不认得人，拜年的时候怎么办呢？”
　　“跟在我的姐姐妹妹后面，她们喊什么我喊什么，时间长了，脸熟的就能认出来了。”
　　“游侠姐姐，你真行。”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没有在夸你。”
　　“其实我小的时候觉得过年很热闹，但后来，越长大，年味越淡。我们那个地方说重视过年吧，好像也不重视。不光是这样，很多节日，大家都不重视。只是平常的一天。”
　　“好可惜啊。”
　　“嗯。还有就是趁能吃可以多吃点。”
　　“为什么啊？”
　　“等年纪上去，消化能力不行，就吃不多啦。那次我和亲戚一起吃饭，里面有好几个奶奶。我的奶奶呢，就很热情，一上菜就说‘叨叨叨，别闲着嘴’。我的视角，就可以看见对面的那个奶奶，她其实吃饱了，但是就要坚持着坐到最后。所以就是不催就不动筷子，被催的时候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开始伸筷子。都在多聊天，避免多吃饭。还要发点免责声明，‘老了哇，吃不动了。’。我当时看见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差点直接在饭桌上笑出声来。”，我一边用着老家的方言，一边模仿着别人的语气，绘声绘色地讲述这段小故事。
　　后面就很可惜怎么不能拿手机拍张照片。
　　“哈哈哈哈哈哈。”，小陈在拍桌子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哎呀，镜玄怎么没笑，还在剪那个纸，诶，嘴角上挑了。
　　“都能看见嗓子眼了。”，我对着小陈说。
　　“游侠姐姐，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哇”，小陈一声惊呼，“师傅你好厉害啊，你这是——你剪了我们三个人！”
　　我凑过去看，真的耶，左边这个我拿着一把剑，中间的小陈拎着鱼灯，右边的镜玄握着一只毛笔。
　　“太强了，真像，真是栩栩如生。”
　　真像一家三口，咳咳咳。
　　“你们两个不剪个成品来看看吗？”，镜玄又拿了一张红纸开始构思。
　　“我们哪有师傅这么好的技术。”
　　“就是就是。”，我在旁边附和道。
　　“但是再怎么样，我肯定剪的比游侠姐姐好。”，小陈得意地笑道。
　　哎呀，被反将一军了。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也不能太泄气。
　　我无奈地说，“那就比赛试试吧。”
　　“我肯定输不了。”
　　“你先剪个东西出来再说吧。”
　　“游侠姐姐，你不也没有吗?”
　　我迅速的拿起剪子和红纸，“马上就有了。”。
　　小陈也认真地拿起来剪子。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咔嚓”声。
　　但我还是不会剪纸，那种折叠纸张后，一剪再打开就是对称图案的做法，我一点也不会。
　　这里为什么没有铅笔，打个草稿都没法用。
　　这里的剪纸流传方式是熏样。想剪多少张就叠在它下面，固定好一起剪，熏样可以反复使用。
　　“游侠姐姐，你今年不回家了吗？”
　　三个人的剪刀都停下来了。
　　“对啊。我今年过年还要给你压岁钱呢。”
　　“给多少啊。”小陈开心地凑过来。
　　“想提前知道？不会缺少惊喜感吗？”
　　“早几天知道就多几天开心嘛。”
　　“你师傅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好诶。”
　　我好像还没问镜玄她要给多少。
　　我看了一眼小陈手里的剪纸，坏了，这兔子耳朵都剪出来了，小兔子初具雏形。
　　我看着手里这张剪纸，不行就硬剪吧，本身就不熟悉没有概念，依靠对折出来的形状实在是太随机了。其实我连对折分五份都不会。
　　欸嘿。
　　“游侠姐姐，你剪了个照明出来吗？”，小陈拿起我刚才剪的小红宝剑。
　　“对。”
　　“照明肯定很开心。”
　　“当然啦。”
　　“嘿嘿，我的兔子剪出来了，游侠姐姐，你输了。”
　　小陈拿起她的兔子剪纸在我面前晃了晃，还是对折款的两只兔子。
　　我用手捂住心脏，浮夸地说，“啊，我居然输了。”
　　镜玄剪了一个“金玉满堂”出来，上面是漂亮的荷花，下面是一个元宝形的水缸，水缸上是金鱼的纹样。被我和小陈一顿夸夸，膜拜大神。
　　“哎呀，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嗯，我送你。”，外面又黑又冷，让小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我拎了一盏灯，把小陈送到家，又走回来。
　　镜玄还在书房里剪纸，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东西。真是可惜，我对剪纸一窍不通。
　　我看着手里这张红纸，若是可以，我想剪出来我遇见你那天的情景，剪出来我看你画画，剪出来我们一起走在田野上，剪出来我们一起在赵家大宅巡逻探案，剪出来我们一起下地宫斗鬼影，剪出来我们一起看星星。
　　我又想起来那次她把匕首横在我的脖子上，不止怎的，嘴角竟扬起笑容。
　　我想起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住址，在门口等了她一下午。想起和她一起爬山一起渡河，湿着衣服在寺院里招猫逗狗。想起查人口走失案子时推开门就是她，被误伤以后，她给我上药。想起在河边放莲花河灯，我们交换彼此的名字由来——河清海晏，明镜高悬。
　　书院里，她轻轻地抚摸我腿上的伤疤，给我上药。土匪洞里，她提着灯，来到我跟前唤醒我。厨王争霸赛上，她吃了我做的‘三菜一汤’，还笑着打趣我。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甚至于说，她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大概，我不想离开她吧。
　　她以后会离开我吗？
　　“怎么愣住了，累了就不剪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要剪什么。”
　　“喝不喝热水？我看水有点凉了。”
　　“喝。”
　　她离开书房去拿热水了。
　　我在那边百无聊赖地干坐了一会，看看这个半月形的砚台，看看这个精美绝伦的荷花剪纸，看看那个我在千机阁赢回来的龙舟模型，看看那个可爱的三人小剪纸。
　　突然明白我要剪什么了，就是可能剪出来不会对折对称。
　　诶，刚才镜玄教我的五对折是怎么折的来着。
　　这个结构，我想想，我用手沾了点墨，在自己的手心上画了一下我想要的样式。
　　这样的话，一条弧线，两个月牙？应该差不多。
　　“咔嚓咔嚓”，图案很简单，一会儿就剪出来了。
　　镜玄回来了，给我倒了杯热水，“小心烫。一会儿再喝。”
　　“好~。”
　　其实我在拳馆喝茶，都喝出来铁嘴了。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重新坐下，又拿了一张红纸放到跟前，开始构思剪纸的图样。果然真正的大师不需要任何底稿和熏样。
　　好机会，不然一会儿会打断她的思考进程。
　　我把那张剪出来的小花递到镜玄面前。
　　“这是做什么？”
　　“这是——送你一朵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