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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试用期 备用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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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言第一次用备用钥匙开门,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旧物修复店的卷帘门还没完全升起,街上早点铺刚开张,空气里有豆浆和雨后潮湿的味道。
许清言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拿钥匙,站在门口试了三次,才终于把锁打开。
门后传来周砚的声音:“你是在开门,还是在撬门?”
许清言动作一顿:“吵醒你了?”
周砚坐在工作台后,肩上披着外套,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
许清言皱眉:“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五点。”
“医生让你休息。”
“睡不着。”
许清言把早餐放到桌上:“那也不能五点起来修东西。”
周砚看他一眼:“试用期第一天,就开始管老板?”
许清言沉默两秒:“试用员工可以提出合理建议。”
周砚笑了下:“许检察官,挺会给自己找身份。”
许清言把豆浆插好吸管,推到他面前:“先吃。”
周砚看了一眼早餐:“甜豆浆?”
许清言一僵。
周砚抬眼:“我不喝甜的。”
许清言安静片刻,把另一杯拿出来:“这杯无糖。”
周砚看着他。
许清言说:“甜的是我的。”
周砚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下来,变成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你还记得?”
“嗯。”许清言低声说,“以前你喝无糖,我喝甜的。”
周砚没有说话。
七年前那些琐碎的小事,被火、案卷和判决压得太久,久到他们都以为已经碎完了。可它们其实还在。
藏在一杯豆浆里,藏在旧钥匙里,也藏在许清言小心翼翼开门的动作里。
周砚接过豆浆:“谢谢。”
许清言坐在他对面:“不用谢。”
周砚咬了一口包子,忽然说:“今天要去检察院?”
许清言点头:“审查结果出来了。”
“紧张?”
“还好。”
周砚看着他:“说实话。”
许清言停了停:“紧张。”
周砚满意了:“这才像试用期员工。”
许清言忍不住看他:“你对员工要求挺多。”
“嗯。”周砚说,“第一条,不准逞强。”
许清言没说话。
周砚放下豆浆,抬眼看他:“听见没有?”
许清言轻轻点头:“听见了。”
检察院的审查结果,比许清言预想得来得平静。
七年前的证词被确认存在重大瑕疵,但没有证据证明许清言主观故意作伪证。鉴于他当年隐瞒失踪和身体异常情况,程序上存在失当,后续会暂停其相关案件办理权限,接受进一步内部审查和岗位调整。
许清言听完,只说:“我接受。”
走出会议室时,陈队在走廊等他。
“还好?”
许清言点头:“还好。”
陈队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人,说还好一般都不太好。”
许清言笑了下:“真的还好。”
停职、审查、岗位调整。
这些都比他想象得轻。
至少他还活着,周砚也活着。旧案在往前走,顾从礼那张网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他已经不奢求自己还能干干净净站回原来的位置。
只要真相能留下。
他愿意付代价。
回到店里时,周砚正在修那只画筒。
许清言进门,先把手洗干净,然后很自然地坐到工作台对面。
周砚没有抬头:“怎么样?”
“暂停部分办案权限,继续接受审查,之后可能调岗。”
“难受吗?”
许清言想了想:“有一点。”
周砚抬眼。
许清言说:“但能接受。”
周砚低头继续修画筒:“那就好。”
许清言看着他:“你不安慰我?”
“你需要?”
“有一点。”
周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几秒。
“许清言。”他说,“你不是只会做检察官。”
许清言怔住。
周砚声音很淡:“你还会开门,买无糖豆浆,递工具,修得很丑但能用。”
许清言:“……”
周砚补充:“也会回家。”
这句话让许清言所有想反驳的话都停住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时,宋予白发来消息。
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签下作证材料的手。
第二张,是认罪材料。
下面一句话:
哥哥,我今天活着认了。
许清言看了很久。
周砚坐在旁边,也看见了。
“回吗?”周砚问。
许清言点头。
他打字很慢,删了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看见了。
宋予白很快回:
林知安也看见了吗?
许清言的指尖停住。
周砚看向他。
许清言垂眼,很认真地回复:
看见了。
这一次,宋予白没有再回。
可许清言知道,他会懂。
晚饭是周砚定的外卖。
许清言原本想做饭,被周砚以“试用员工不得擅自进入危险区域”为由拦下。
许清言问:“厨房算危险区域?”
周砚说:“对你算。”
许清言无言以对。
饭后,他们继续修画筒。
周砚负责修,许清言负责递工具。
递错了三次后,周砚终于放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你今天心不在焉。”
许清言低声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国家赔偿下来以后,你想做什么?”
周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先还债。”
“你欠债?”
“店租、设备、以前一些杂七杂八的钱。”周砚说得很随意,“剩下的,想拿一部分出来。”
“做什么?”
周砚看着工作台上的画筒。
“找人。”
许清言明白了。
南桥十九号之外,还有很多被改名、被送走、被写成死亡的孩子。顾从礼落网不是终点,真正难的是把那些被抹掉的人找回来。
许清言说:“我也想。”
周砚抬眼。
许清言声音很轻:“以后如果我不能继续做检察官,也可以做别的。”
“比如?”
“帮他们找名字。”
周砚看着他很久。
“许清言。”
“嗯?”
“试用期第二条。”
许清言坐直了一点:“你说。”
周砚低声道:“别把自己排在最后。”
许清言怔住。
周砚看着他:“南桥十九号要查,宋予白要活,孩子们的名字要找。可是你也要活。”
许清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听见了吗?”周砚问。
许清言点头:“听见了。”
“重复。”
许清言沉默片刻:“我也要活。”
周砚这才满意:“嗯。”
夜里九点,画筒终于修好。
裂开的边角被重新压平,旧胶带被清理掉,夹层也重新加固。它看起来依旧旧,却不再像随时会散。
许清言低头看着它:“这样就算修好了吗?”
周砚说:“算。”
“裂痕还在。”
“修复不是抹掉裂痕。”周砚说,“是让它能继续用。”
许清言抬眼看他。
这句话像是落到了他们之间。
谁都没有再说话。
周砚把画筒放回架子上,转身时牵动肩伤,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许清言立刻伸手扶他。
周砚没有躲。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许清言能看见周砚眼底淡淡的疲惫,也能看见那里面终于不再只有冷硬的防备。
许清言低声说:“周砚。”
“嗯。”
“我今天能留下吗?”
周砚看着他。
许清言很快补充:“我睡外间沙发。你伤还没好,夜里要是发烧或者伤口裂开,至少有人能照应。”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店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周砚问:“只是照应?”
许清言耳尖微微红了。
但他还是看着周砚,认真说:“现在是。”
周砚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许清言,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
许清言低声:“可以吗?”
周砚拿起桌上的钥匙,扔给他。
“试用期员工,自己锁门。”
许清言接住钥匙,眼睛亮了一点。
“好。”
那天夜里,许清言睡在旧物修复店外间的沙发上。
沙发很窄,他睡得并不舒服。
可半夜醒来时,他听见里间周砚平稳的呼吸声,窗外有风,架子上的旧钟轻轻走着。
他忽然觉得,这也很好。
不是轰轰烈烈的重圆。
只是他终于能在周砚睡着的时候,守着一盏灯。
而这一次,天亮之前,他不会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