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失声 丞相为了篡 ...
-
床榻之上，萧谢凌一动不动地静静躺着，浑身早已被浸透血色的衣袍裹住。连日征战、牢狱酷刑加上旧伤尽数爆发，他体内气力彻底透支殆尽，一身凛冽傲骨尽数被乱世碾碎，往日里那双清冷锐利、能看透万般权谋人心的眼眸，此刻永远阖上，再无半分神采。
慕明雨立在床前，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酸涩的情绪直直冲上鼻腔，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眼前之人，是她穷尽半生倾心相待、满心爱慕的良人。从前鲜衣怒马，运筹帷幄，是风光无限、举世无双的宸王，可如今，却只剩一具毫无生机、遍体鳞伤的躯壳，静静躺在她面前，生死两隔。
她屏住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床上之人，小心翼翼捧起手边备好的疗伤药材，指尖轻得如同一片落叶，一点点轻柔地敷在他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伤口之上。药粉触碰到溃烂伤口，却始终没能等来那人一丝一毫的蹙眉，更没能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她一眼。
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慕明雨。
她颓然跪坐在床榻边，紧紧捂住剧痛不止的心口，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溃溢出，声声泣血，悲恸难言。
这乱世从来无人幸免，所有人都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昔日显赫一时的扬府，满门被诛，血流成河；忠心耿耿的陆怀玉，最终惨死在自己生父的刀下，骨肉相残，至死含恨；深宫之中被困半生的皇后，挣脱不开牢笼一般的皇权桎梏，心死无望，终究选择自行了断，解脱于这座冰冷皇宫。
而她放在心尖上的萧谢凌，从始至终步步为营，却终究逃不过皇权争斗、乱世棋局，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困于宿命，无路可逃。
乱世浮沉，爱恨情仇，权势争斗，到最后，皆是一场空。
慕明雨缓缓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俯身轻轻抱起尚且年幼懵懂的萧景云，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泪水打湿了鬓发与衣襟。她低头看向怀里一无所知的孩儿，扯出一抹苍白破碎、勉强至极的笑意，声音沙哑颤抖，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我的孩儿，母妃不求你权倾天下，不求你锋芒万丈，这一生，只求你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安稳度日，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年幼的萧景云似是感知到了母亲极致的悲伤，也察觉到了周遭死寂压抑的氛围，当即放声大哭，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破败的小屋之中。
可这满是依赖与惶恐的孩童啼哭，终究唤不醒长眠不醒的萧谢凌。
苍天无眼，逝者不归。
另一边，阴暗潮湿的天牢之内。
魏巡刚刚用完膳食，快步折返囚室，抬眼望去，只见床榻空空如也，原本被重兵看守的宸王萧谢凌，已然不见踪影。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魏巡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猛地揪住身侧下属的衣襟，厉声怒吼，声音嘶哑癫狂：“人呢？萧谢凌去哪了！”
一众下属尽数低头，眼神躲闪，无一人敢抬头直视暴怒的将军，个个噤若寒蝉。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这副怯懦畏缩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魏巡心底的杀意，他眼底戾气翻涌，不再多言，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身前下属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倒地，没了气息。
魏巡握着染血的长刀，指尖微微发力，刀刃滴落鲜血，他低头盯着地上尸体，低声喃喃，语气冰冷又疯魔：“一群废物，重兵把守的天牢，连一个重伤之人都看不住。”
死寂笼罩整座牢房，剩下的士兵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一口。
下一秒，魏巡猛地抬眼，厉声咆哮，声震整座牢狱：“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带人，全城搜捕！”
“是……魏将军！”余下士兵浑身冷汗，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慌忙躬身领命。
魏巡即刻集结麾下所有精锐士兵，一行人快步踏出天牢大门。刚行至门外，鼻尖骤然嗅到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他立刻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摩挲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血色温热，人定然没有走远。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列队整齐的士兵，眼神狠戾决绝，没有半分留情：“血迹未干，人必定就在附近。今日若是带不回萧谢凌的人头，你们所有人，全部提头来见，以命祭奠！”
全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音肃穆：“遵命！”
“见到萧谢凌，无需留活口，格杀勿论！”魏巡眼底只剩斩草除根的杀意，一字一句，冰冷刺骨，他彻底斩断了萧谢凌最后一丝生机，执意要赶尽杀绝。
“遵命！”
一队人马循着地面绵延不绝的血迹，步步紧逼，朝着小屋的方向疾驰而来，脚步声、盔甲碰撞声越来越近，杀气扑面而来。
屋内的慕明雨听得清清楚楚，浑身瞬间绷紧，恐惧席卷全身。
她不敢有片刻耽搁，强压下心底的悲痛与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将萧谢凌冰冷的身躯妥善藏好，随后立刻抱着年幼的萧景云，蜷缩躲进角落密闭的木柜之中。
她伸出纤细冰凉的手掌，轻轻捂住孩子的小嘴，不让孩童发出半点哭声暴露踪迹。
狭小昏暗的木柜之内，一片漆黑。
萧景云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水灵眼眸，安安静静靠在母亲怀中，懵懂看着面色惨白、满眼惶恐的母亲。
慕明雨低头，贴着孩子的耳畔，用气音温柔安抚，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别怕，景云别怕，有母妃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孩童似是听懂了母亲话语里的不安与守护，乖乖闭上了想要哭泣的嘴巴，小小的温热手掌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攥住慕明雨冰凉颤抖的胳膊。那双盛满童真的眼眸微微弯起，在无边黑暗与杀机之中，送给了母亲一抹微弱又纯粹的笑意。
柜外是步步紧逼的杀机，是不死不休的追杀；柜内是无助护子的女子，是懵懂无知的稚童。
一柜之隔，一边是穷途末路的追杀与死亡，一边是乱世之中，最后一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温柔与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