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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姐 “以后觉得 ...


  •   她刚躺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系统就发出了提示音。

      【检测到生命体征正在靠近。身份识别:沈蕴知,年龄23,霁沧宗弟子,金丹初期。预计十息后到达。】

      !

      叶临星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被褥,又扯了扯里衣的领口——刚才躺得太随意,领口歪到肩膀上了。

      她刚把自己收拾利索,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节奏不紧不慢,像敲门的人本身就很安静。

      “请进。”
       叶临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被轻轻推开。

      沈蕴知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了一件白色的交领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绦带。头发没有完全束起,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的线条格外修长。

      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风,风中有一股清苦的药香,是刚刚煎过药的人身上会有的味道。

      “师姐。”

      沈蕴知微微点头,在她床边坐下,将青瓷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膳,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那股药香更浓了,苦味里透着一丝……

      ……甘甜

      “我给你熬了一碗药膳,”沈蕴知的声音很轻,“你昨日晕倒,体内灵力紊乱,这药膳安神补气。趁热喝。”

      叶临星伸手去端碗。

      手指刚碰到碗沿,一股浓烈的苦味就钻进了鼻腔。不是闻着苦,是真的苦。那股苦味像是长了腿,顺着她的鼻孔往里爬,一路爬到舌根——还没喝,她的喉咙已经开始本能地收缩了。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抵触,唾液分泌加快。

      叶临星从小怕苦。

      小时候喝中药,她能含着药在嘴里熬五分钟,趁妈妈转身的瞬间吐到花盆里,然后把空碗递过去,露出“我喝完了”的天真笑容。后来被发现了,花盆里的土都发黑了。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没时间去了解所谓原主怕不怕苦,以防万一,她只能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为了能顺利回家,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吸进来的全是药味——然后端起碗,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

      像有人在她舌头上引爆了一颗浓缩了百倍的苦瓜炸弹。那种苦不是单纯的味觉,而是一种近乎痛觉的冲击,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顺着喉咙往下坠,最后在胃里炸开。

      她没有皱眉。

      没有嘶气。

      没有做出任何“好苦啊”的表情。

      她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喝一碗味道不错的汤。
      这是她多年对付苦药练出的绝技——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要我不做出“苦”的表情,别人就不知道我觉得苦。

      她觉得她藏得简直是太好了,奥斯卡就应该颁给自己。

      咽下去之后,她没有停顿,立刻喝了第二口。动作行云流水,表情从容淡定。

      她把碗放下来,借着低头的瞬间,舌头在口腔里悄悄地、疯狂地、无声地扭动着,试图逃离那该死的苦味。舌尖抵住上颚用力摩擦,像要把那层苦味刮掉一层皮。

      成功了。从外部看,她只是平静地放下碗,平静地舔了一下嘴唇。

      叶临星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然后她抬起头。

      沈蕴知正看着她。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叶临星的身影,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心领神会的了然。

      她看出来什么了?

      叶临星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可能,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师姐不可能看出来什么啊。

      “师姐?”

      沈蕴知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很白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淡淡的凉意。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落在叶临星的耳垂上。

      凉凉的。

      那触感像是秋天第一片落叶拂过皮肤,微凉,但不冷。指尖从耳垂最柔软的边缘开始,沿着耳廓的弧线缓慢地向上滑动,经过那一小片薄薄的软骨,然后又折返下来。

      叶临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朵上悄然绽放。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的感觉。

      沈蕴知的手指继续往下。经过耳后那一小片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那里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在跳动,比平时要快一些。指尖在那处凹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感受那阵脉搏的节奏,然后继续向下。

      沿着颈侧。

      那条线从耳后延伸到锁骨,是一条很长的路。但沈蕴知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指尖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每经过一寸皮肤,都像是在经过一整个季节。

      叶临星只觉得有一小片羽毛从她的耳垂一直拂到锁骨。

      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轻轻跳动了一下,不是心脏,是更浅的、更靠近表面的某种东西。她的后背微微收紧,肩膀不自觉地耸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她眨眨眼,心想:师姐的手指好凉啊。是不是体质偏寒?

      沈蕴知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上方,指腹轻轻压了压那里的皮肤——力度极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舍不得离开。

      她垂着眼帘。

      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那张清冷的脸此刻有一种奇异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关切,更像是某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东西,从冰面下透上来一缕微光。

      那光很淡,淡到像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和叶临星皮肤的接触点上,专注得像在看一朵花慢慢开放。

      那目光里有一种隐忍的、克制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就那样停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手。

      “是不是太苦了?”沈蕴知问。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但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带出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笃定。

      叶临星愣了一下,本着维护自己奥斯卡小金人的原则,她下意识地摇头:“不苦啊。”

      沈蕴知看着她,眼里没有拆穿的得意,没有调侃的笑意,只有一种了然,温和的让人无处躲藏。

      “你喝药的时候,”沈蕴知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叶临星的咽喉处,“喉结上下一共动了三下。第一下最快,第二下慢了一些,第三下你停了一息才咽下去。”

      “还有”

      “你的脉搏比刚才快了。紧张、排斥、隐忍——身体不会说谎。”

      叶临星张了张嘴,想说“不苦”,但对上那双什么都知道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小声的:“……有一点。”

      叶临星的奥斯卡小金人,被沈蕴知的三言两语给抢走了。

      沈蕴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收回托着下巴的手,端起碗,拿起碗中的瓷勺,舀了一勺深褐色的药膳,低头轻轻吹了吹。

      热气在她唇边散开,模糊了她的轮廓。

      “张嘴。”她把勺子递到叶临星唇边。

      叶临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师姐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拒绝才是奇怪的事。她张了张嘴。

      瓷勺轻轻抵住她的下唇,微微倾斜。温热的药汁流进口中。

      这一次,苦味似乎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人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反而不用再装了;也许是因为勺子的边缘离沈蕴知的手指那么近,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里。

      师姐对原主真好啊

      视线从沈蕴知的手指上移落到她白皙手腕上那道浅红的勒痕上,然后就钉在那儿,再也移不开了。

      那道印子不深,只是一条淡淡的、比周围皮肤稍微红一点的痕迹,像被细绳缠了一夜之后留下的那种。但就那么细细一条,横在她凸起的腕骨下方,布料的褶皱还余在上面,一道一道的,全是被叶临星睡着时攥出来的。

       愧疚感从心底蔓延开,她缓缓挪开了眼睛。

      碗底见了空。

      沈蕴知用勺子在碗底刮了刮,将最后一滴送进叶临星口中,然后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她的唇角。

      “好了。”她放下碗准备起身。

      叶临星抬头看她,:“师姐……。”

      沈蕴知目光挪回到她身上,发觉叶临星正不自然地盯着她的手腕。

      “你的手腕……对不起”

      沈蕴知收起眼底的那丝不自然,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她,眼角弯了极细微的一点点弧度——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不足以构成一个笑,但确实和之前那种毫无波澜的平直不一样了。

      “你因为这个和我道歉?”沈蕴知说道,声音不紧不慢,就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语气里却有几分……调笑?

      “……嗯。”叶临星有些愣怔,但回答地十分认真。

      沈蕴知眼底藏着的笑意更胜了几分,她开始俯身靠近对方:“为什么,就因为你拉了我的衣袖?”

      叶临星张了张嘴,她不知道怎么说,好像沈蕴知确实没在意。

      “那我刚刚也碰了师妹怎么办?”沈蕴知没有停下,“……从耳垂到锁骨,如果师妹是觉得刚刚你让我不舒服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需要道歉?”

      “啊……?”叶临星没听出对方什么意思,但她开始下意识找原因“额……因为我碰的时间比较长?……”并且没有不舒服。

      后半句叶临星没有说,话到嘴边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不可否认的是,沈蕴知对她刚刚的触碰痒痒的,凉凉的的确感觉挺舒服,叶临星是一个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是刚刚的确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

      沈蕴知笑了一声,几乎算气音,轻轻的,随风而过。

      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那下次,师妹补给我多碰一点的时间就好了。”沈蕴知没有正面回答道歉的事,丢下了一句棱模两可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和来时一样安静。

      走到门槛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叶临星。”

      “嗯?”

      “以后觉得苦,不用忍着。告诉我。”

      叶临星张了张嘴:“……好。”

      沈蕴知微微侧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侧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弯了一下——她在笑,很轻很轻的笑,轻到叶临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临星躺在床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嘴唇。手背上没有温度,但她记得瓷勺边缘那一寸凉意,记得那凉意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

      “师姐的观察力也太恐怖了,”她嘟囔了一句,“连喉结动了几下都能数出来。不愧是修仙的。”

      然后她闭上眼睛。

      苦味还在舌尖上,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了。

      窗外,风吹动风铃,叮叮咚咚的。

      走廊上,沈蕴知端着空碗,步伐平稳地往回走。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叶临星下颌和颈侧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脉搏在指腹下轻轻跳动的感觉。

      她解释的那些,都是真的。

      观察喉结、观察吞咽节奏、观察脉搏——都是真的,是她医修这方面的基本功。

      但触摸从耳垂滑到脖颈……不需要滑那么慢。

      不需要在锁骨那里停留那么久。

      不需要把拇指在耳后的皮肤上多按那一下。

      叶临星口中的时间长与不长,成了掩盖她自己心思的借口。

      那些“不需要”,她没有解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继续向前走,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廊下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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