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一阳笙

63、“因为，我想让你的世界里有更多人出现。” 面对世界和

　　“Action！”
　　辛芷最后还是将“归墟”定在了主殿门前，无他，景实在漂亮。
　　每次一睁眼，自己就身处于一片缤纷的仙草仙花中，面前是凌绝高空，浮云悠悠飘过，在不同时间被不同时刻的天空染成不同色彩。
　　不过她标记的“住宅”则是那天挑的院子，就是在主殿后面，挨着云水的右边那间。
　　辛芷深呼一口气，再次在夜深人静时登入。
　　“你来了？”
　　云水的声音在登录成功的系统音消散之前就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云水的眼眸。
　　“嗯。”
　　“今天想接什么任务呢？”
　　“哈哈，我什么时候竟然有操控npc的能力了？”
　　辛芷觉得，自己从未距离某个人如此之近。
　　好吧，对方并不能算作“人”。
　　她这段时间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登录《沉睡黑夜》了，已经是大四的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完成毕设，除此之外则有大把的时间。
　　云水自从上次解锁之后，发现任务栏里任务简直是海量，并且似乎每天还在更新，越来越多。
　　于是云水每天都在给她挑各种难度低又报酬高的任务，时不时还会询问辛芷自己的意见。
　　辛芷在这样的“投喂”下，又搭配着云水山各种仙草，等级在短短一个月内竟然升到了60级。
　　一个月，但是对于《沉睡黑夜》来说，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
　　简直是神速。
　　她其实从来不玩游戏的，那种小程序看广告的不算，在几乎人人都陷于网络的现在，没有哪个年轻人是不玩几款游戏的。
　　可辛芷是真的提不起兴趣，她倒是业余喜欢看看小说和动漫漫画，但是也没到沉溺的地步。
　　辛芷觉得自己似乎对周围一切事物都陷入了一种“都可以”的地步。
　　出去吃顿好的，可以。在屋子里点外卖，也可以。
　　化妆，可以。素面朝天，也可以。
　　去运动，可以。懒在床上，也可以。
　　和家人联系，可以。和家人不联系，也可以。
　　培养个兴趣爱好，可以。把我的手机没收盯着墙发呆，也可以。
　　活着，可以。不活着，唔……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并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
　　如果在30年前，生物学家一定会判定她的精神状态为“亚健康”，可是辛芷清楚地知道，自己没病。
　　她依然觉得世界很美好人世间有许多值得的事情。
　　她不是想结束生命，只是觉得……好无聊。
　　那天从游戏退出后，她对着房间怔愣良久，终于找到一个词很好地形容自己的内心了。
　　虚无。
　　而登录游戏的那一刻，她毫无波澜的心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什么呢？
　　很美的游戏场景？很丰富的任务剧情？
　　还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呢？
　　还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的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意义呢？
　　云水在她面前招了招手。
　　辛芷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云水，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
　　云水背着天光而立，轮廓在辛芷的眼睛里无比清晰。
　　“我说……既然我有这个权力为你这样做，那为什么不呢？”
　　辛芷听到了自己心脏无比剧烈的跳动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微微睁大双眼，连瞳孔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我，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云水的面庞在越来越近，于是辛芷开始屏住呼吸。
　　然而云水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的一刹那。
　　她霎时间如坠冰窖，一股战栗漫延至四肢百骸。
　　“怎么了？不舒服吗？”
　　辛芷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言语。
　　冰凉的。
　　没有温度的。
　　不属于人类的体温。
　　辛芷，你疯了吗。
　　你在妄图从一串数据那里得到什么呢？
　　剧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辛芷猛地眼前一黑，从游戏中退出了。
　　面板在一瞬间闪过，她却清晰地看到。
　　感官认知等级为——1。
　　“嗬啊！”
　　她一瞬间从床上坐起，发现冷汗已经爬满全身，将床单洇湿一片。
　　辛芷颤抖着，几乎是将仪器粗暴地拽下来，然后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那样，大口大口剧烈呼吸着空气。
　　胸腔在猛烈地起伏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心脏跳动地没有这样快速过，手上的检测手表正在急促地闪着红光。
　　“检测到主体心率强烈异常！请问是否需要拨打急救电话？”
　　“检测到主体心率强烈异常！请问是否需要拨打急救电话？”
　　“检测到主体心率强烈异常！将于10秒中后启动应急模式！”
　　“10”
　　辛芷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
　　“9”
　　自己真的是人类吗？会不会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族群里的人。
　　“8”
　　辛芷因为呼吸过度此刻眼眶里已经不可抑制地蓄满泪水。
　　她支撑不住似地闭上了眼睛。
　　“7”
　　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声音。
　　有高考失利后，父母强颜欢笑，却总在言语中流露不满，“没事儿，已经很好了……哎呀不过我早说你应该听我的，要是……”
　　有被调剂到根本不喜欢的专业时刷到的短视频，“以后就业，就要向XXX看齐，那个XXX和XXX简直最没有前途了……”
　　有很多人对她的评价，“长得挺好看的。性子怎么这么闷？”
　　还有她自己的声音，“无窗的世界，很悲哀吧？”
　　“未来，该怎么走呢？”
　　“6”
　　然后云水的声音出现了。
　　“看，这不就打开了吗？”
　　“我看向你，你看向我。我们互相打开了对方的窗子。”
　　“于是世界开始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之间。”
　　“5”
　　“也许，云水的出现就是为了等候姑娘你呢？”
　　“此刻站在云水山的，不正是我和你吗？”
　　“4”
　　自己，自己竟然对一堆代码？一堆数据！
　　她的脑中像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张脸，然而……竟全部是云水。
　　好奇地看着她的云水，对她温柔笑着的云水，担忧地望向她的云水。
　　那个在一片迷雾中牵着她往前走的背影。
　　她在世上有羁绊的人并不多，然而云水，到头来竟然是如果下一秒就要死亡，她最想见到的人。
　　“3”
　　我一定是疯了吧。
　　“2”
　　“辛芷。”
　　辛芷的意识蓦地从一片混沌中回归，她猛然瞪大双眼。
　　“1”
　　可是，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疯狂一次又怎么样呢？
　　在急救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瞬间，辛芷按掉了取消。
　　面对世界和人生从来都束手无策的辛芷，第一次坚定地做出了命运的抉择。
　　云水仍然在原地，看到辛芷再次上线时，松了一口气。
　　他跑过去紧张而担忧地望着面前人。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刚才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
　　辛芷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辛……芷？”
　　云水觉得，辛芷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但是明明没有任何改变。
　　就是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
　　很难用语言描述这种感受。
　　就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飘走的人，突然在你面前扎根了。
　　你知道她就在这儿，切切实实地就在这儿。
　　云水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辛芷犹豫着抬手，然后虚虚隔着头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没事，刚才只是数据波动。我被卡退了，这不又重新登上了吗。”
　　云水围着她四周转了一圈，发现她真的没什么大碍。
　　他的肩线松弛下来。
　　“那就好，”他的眼神突然有点不自在，“我以为，是我唐突……吓到你了。”
　　辛芷一愣，然后回忆起了那时云水的动作。
　　一抹红晕爬上她的脸颊，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没……没关系。”
　　“咳咳，”云水像是要岔开话题，只不过显得有些生硬，“所以言归正传，你今天想接什么任务呢？”
　　辛芷想了想，随口说了一个。
　　云水却突然有些沉默。
　　“怎么啦？”
　　片刻后，云水抬起头看她。
　　他们此刻就站在山崖旁边，已经是夜半时分了，月光如瀑般映进他的眼眸。
　　云水却突然说起来另一件事。
　　“今天是在下的生辰。”
　　辛芷有些讶然，她很开心地祝福对方。
　　“云水，生日快乐！你怎么从没向我提起过，我……”她赶紧打开背包搜罗着，看有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然而发现绝大部分材料都是来自云水山的。
　　“谢谢你的祝福，我很开心。”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所以，今天辛芷可以满足在下一个愿望吗？就当是在下的生辰贺礼。”
　　辛芷以为自己解锁特殊任务了，自然欣然应下。
　　不过就算不是任务，她也当然会答应。
　　云水松了一口气，然后不过几秒，辛芷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任务面板。
　　【组队同赴真武玄山求取护山岩土】
　　【任务描述：真武守山将军只接受多名玩家联名求取岩土，单人对话无法触发任务目标，全队与将军交互才算完成。】
　　辛芷看向他。
　　云水眼神有些躲闪。
　　“我注意到，你从来只偏好接取单人任务，并且都是与其他npc。可是辛芷……”
　　他正色看向辛芷。
　　“你的世界里不能只有我们，你得走向其他……人。”
　　辛芷没有任何言语。
　　云水突然有些着急，明明那么淡然从容的一个山神，此刻却像小技俩破露的少年般局促不安。
　　“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在下……”
　　“为什么要道歉？”
　　云水垂眸，“这是在下第一次，这样自作主张，你因此生气，在下可以预料到……”
　　“即使知道我有可能生气，你也要这么做吗？”
　　云水不言，只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辛芷眸子里是云水从未见过的沉静。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说。
　　“这么好的辛芷，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辛芷有些怔愣。
　　这么好的辛芷。
　　是在……说我吗？
　　“你善良、仁义，会冒着危险鼓起勇气救下一条生命。”
　　“你温柔、礼貌，会对他人一点点的好就心怀感恩。”
　　“只是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有些……孤独。”
　　辛芷弯起眼睛，眼角带着浅淡笑意。
　　“可是我现在有你了啊，云水。”
　　云水似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他感觉自己似乎哪里怪怪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我想让你的世界里有更多人出现。”
　　辛芷于是连嘴角也弯起弧度。
　　“所以你就用很宝贵的生日机会，许了这么一个愿望？”
　　云水终于敢抬起眼睛与她对视。
　　“是。”
　　辛芷稍稍走近了些，然后召出本命剑。
　　云水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自己鲁莽之举的惩罚。
　　辛芷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然后用剑鞘，极轻极轻地敲了一下云水的脑袋。
　　“仙人原来有的时候也会成为笨蛋。”
　　云水蓦地睁开眼，对上了辛芷仍然留存着笑意的眼睛。
　　“唔，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有些生气。”
　　“不过我是气你为什么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明明……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是啊，感到孤独的是辛芷。
　　可为什么为此担忧不止，甚至还拐弯抹角地劝说的人是云水呢。
　　甚至还因此有可能被辛芷扣上一顶“自作主张”的帽子，自己也因此会受到疏离。
　　上一个这样甘愿这样为了辛芷而不利己的人，还是她的妈妈。
　　“有的。”
　　“什么？”
　　“如果能看到一个不孤独的辛芷，云水会由衷地为辛芷感到开心的。”
　　月光将他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起来，仿佛这人本来就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使者。
　　辛芷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云水。”
　　“嗯？”
　　“我好好奇设计部给你安的情感模型是什么啊……”
　　也太有人情味了。
　　云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将长长的眼睫再次垂下。
　　“在下……在下也不知。只是想这么说，就这么说罢了。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辛芷感觉呼吸一滞。
　　这也太……智能了。
　　她微微一笑。
　　“你确定你的生日愿望，就是让我答应去参加多人互动任务？”
　　云水点点头。
　　“没有……其他的了吗？”
　　云水有些讶然，辛芷不仅没有因此疏远自己，自己居然还能再提要求吗。
　　他似乎有些惶恐地摆摆手。
　　“你能答应这个，在下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吗……
　　原来满足感对于某些人来说，竟然其实这么简单吗。
　　辛芷叹了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眸子。
　　“我答应你，云水。”
　　“还有……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游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