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爱可以超越生死 爱让寡言者 ...
-
周君晓闻言一哂，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你不也是吗。”
沈聿笑了笑，不置可否。
已经是六月了呢。
晚风温软和煦，此刻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别墅后院草木葱茏，暮色漫过精致的庭院桌椅，暖黄串灯沿着檐角与天幕蜿蜒亮起，碎光点点。
其实管家和阿姨们都在旁边，只不过苏暮云记得周君晓说过要给她露厨艺，周君晓又记得刚才苏暮云让他“今晚表现”，这才让高冷霸总周君晓做了主厨。
管家先生把周君晓刚烤好的鸡翅端到了桌子上。
“苏小姐、沈小姐，你们慢用。”
“唉谢谢陈叔！”
苏暮云先递给沈柠一串，自己咬着另一串。
外焦里嫩，蜜汁味儿也完全浸了进去，苏暮云很满意。
“所以……我们家柠柠就要当歌手了？”
沈柠笑着点点头。
“浮光旗下也有音乐公司，沈聿给我找了最好的工作室。”
苏暮云了然，“他这是把你放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一抹红晕爬上沈柠的脸庞。
“嗐，你在我面前害羞什么。”
苏暮云转过头，看见周君晓两只手都把持着烧烤串，沈聿在一旁，将食材分好类，再串成一串一串。
陈叔在控着火候，阿姨们则清洗和处理着食材。
大家都无暇顾及她们这里。
她朝沈柠招招手。
沈柠了然凑近。
苏暮云眨了眨眼睛，还是用手挡了一下，万一声音顺着风飘过去了就不好了。
“咳咳……你实话跟我说，你跟沈聿……”
她舔了舔嘴唇。
“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柠自然会意，脸上的红晕一下子就四散开来。
但是她叹了口气。
嗯？
沈柠学着苏暮云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挡着。
“他不愿意。”
苏暮云挑了挑眉。
“这么巧？我家这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无奈。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不过苏暮云拍拍沈柠的手背。
“对你来说还是早了些，毕竟我跟周君晓都谈了几乎半年了，还都见过双方家长了。”
沈柠脸红着摇摇头，“我们也已经见过了。”
苏暮云来了精神。
“哦？什么时候。”
“就上次回西藏那趟，苏姐你们也知道，我没什么家人了，西藏的葬礼又是天葬，所有阿爸阿玛也没留下墓碑什么的。”
苏暮云的眼神有些晦涩。
沈柠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事啦，都过去了。我带着沈聿去曾经我家的旧址看了看，又去福利院和院长他们告了别。回来后没多久……沈聿就带我回了他们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之前从来没想过‘家’这个问题，那天沈聿说要带我回沈家，我才突然意识到，啊，好像是我太鲁莽了。”
从前胆小慎微的沈柠竟然有一天会说自己鲁莽。
“我很爱沈聿，但是……”
苏暮云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暖光色的灯光映在沈柠的侧脸，她抬起头笑了。
“自卑已经被沈柠留在过去啦。所以我勇敢地牵着沈聿的手回了家。”
“他们家的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沈爸爸很和蔼，沈妈妈很温柔，沈爷爷……唔，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是是一个很可爱的爷爷。”
苏暮云松了口气。
“你知道的，大部分人如果听到我的身世一定会很同情我，但是……”
“性格和行为都可以伪装，但是目光和声音不会。我在他们的眼里和声音里除了同情，感受到的更多是欣赏与认可，还有很温暖的情绪，这个我倒是还看不懂，不过让我心里感觉到很舒服、很安心。”
苏暮云揉了揉沈柠的头。
傻姑娘，等你真正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你就懂了。
沈柠淡淡一笑，从衣领里翻出一枚戒指，被她用项链串起，挂在脖子上。
一枚冰种翡翠戒指，玉质通体莹润通透，色泽是匀净饱满的正阳绿，像凝住了一汪深山碧水。
款式古朴大方，戒托是暗纹缠枝纹足金，似乎历经数代人手摩挲，玉身裹上一层温润包浆。
“这是沈爷爷给我的，是他给沈奶奶的定情信物，也是沈家当传家宝传下来的物件。”
苏暮云讶然，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代表着沈家对沈柠的认可，也是对沈柠赋予的身份象征。
沈柠看见她的表情，也摇了摇头。
“是，我当时也拒绝了。但是沈聿……”
“我知道，沈聿一定是处理好一切才带我回的家。”
“只是没想到他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并且沈柠并不知道以前沈聿在京圈和家里给自己故意打造的人设。
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居然让沈老爷子——这个曾扬言要把沈聿除去族谱的人，心甘情愿地将这样的东西给了沈柠呢。
没有人知道。
苏暮云突然对沈聿有了新的认知。
“反正……我一辈子都注定会爱着沈聿，所以最后还是收下了。”
苏暮云蓦地抬头。
海誓山盟、真心、誓言，这些已经被现代人当成了“谎言”的代名词。
没有人会坚定地、一成不变地爱另一个人。
没有人会“永远”地爱着另一个人。
“一成不变”太恐怖了，“永远”又太遥远。
这似乎已经被大多数人默认了。
连苏暮云自己，都不能保证和周君晓走到最后。
可是沈柠就这样轻轻地给自己的一辈子定了性。
“我一辈子都注定会爱着沈聿。”
仿佛只是再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如此坚定地相信呢？
相信自己、相信对方、相信自己的爱以及对方的爱。
苏暮云突然觉得，沈聿和沈柠就像是鱼和水的关系。
他们互为彼此的小鱼，又互为彼此的海洋。
如果一方死掉，另一方也会毫不犹豫地干涸而亡。
这样的爱，似乎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
连苏暮云都不知该怎么对它称谓。
于是只能欣赏、赞美和保持敬畏。
吃过饭后，众人围坐一圈，听沈柠唱歌，中间还特意弄了盆篝火。
沈柠将那首藏语歌谣改编了一下。
炭火在烤架上轻轻跃动，橘红火光映亮人们的身影，烟火气混着草木的清浅气息在空气里漫开。
晚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周遭静谧又热闹，澄澈的夜空缀着疏疏星子，整座庭院被温柔的夜色与宁静包裹，惬意又浪漫。
雪山纯洁而巍峨
将过往都谱成绵延的歌
天空降下雪花
我们四散在不同的山顶
感受着命运的问候与祝福
如果命运不曾降下偏爱
我们就与它一战到底
洁白的积雪
也许某天会融化成你的眼泪
绽放的格桑花
也许某天会成为你所爱之人的面庞
不要哀叹命运(藏语)
不要止步不前(藏语)
命运的重量取决于你的内心
当你埋葬自己，命运也会变得沉重
当你变得轻盈，命运也会跟着飞翔
只要我们仍怀希望
只要我们保持善良
命运的垂怜总有一天会降临在我们身上
离家的游子啊
伤心的旅人啊
心中牵挂着你们，万般思念(藏语)
爱而不得的情人啊
被命运抛弃的孩子啊
不再孤单，格桑花开满路旁(藏语)
扎西德勒
雪山遥寄美好祝愿(藏语)
群鸟展翅飞向云天(藏语)
祝你早到繁花处，内心不再荒芜
祝你越过荆棘地，灵魂寻得归路
祝你为自己而战，一直朝着未来走去
不要彷徨，不要悲伤，不要对世界失望
去勇敢地感受
去坚韧着经历
去温柔地创造
雪山的精灵会祝福你
天空的怀抱会等候你
祝福你，我亲爱的孩子
我保证你会幸福
直至走到命运的中心
篝火噼啪跳跃，暖红色的光晕漫开，沈柠立于火光前面，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的嗓音纯净辽阔，带着高原独有的悠远韵味。
歌声清亮悠远，像穿过雪山的长风，又似山间流淌的清泉，婉转的藏语唱腔绵长空灵，时而轻柔低吟，时而高亢悠扬。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就在这沉沉的夜色中，听着这支对生命的赞歌。
沈聿就坐在沈柠的正对面。
苏暮云和周君晓在他的左手边。
其他人围着篝火依次排列。
命运竟是将他们恰好的围成了一个圆。
而此刻的沈柠，就在命运的正中间。
没人知道，此刻西藏一座寺庙里，有一盏灯的烛火也在轻轻摇曳着。
沈聿在大昭寺灯房，给沈柠请了一盏三年长明的酥油灯。
僧人告诉他，到期可以无限续，只要他愿意一直供，灯就可以一直亮下去。
他付了三年的钱，又额外留了一笔信托，委托寺庙每年自动续期。
沈聿当然知道，“长明灯”是不可能的，但凡某天寺庙的风刮的大了点儿，那盏属于沈柠的小火苗可能就熄了。
僧人会换了一批又一批，寺庙也不一定会一直存在。
可沈聿只是想，不管是佛祖、菩萨还是上帝、天使，谁能保佑沈柠他就敬谁。
什么能让命运对沈柠赋予的“意义”更多一点，他就做什么。
沈柠过得太苦了，之前走的路太孤独了。
遇到自己还不够，沈聿要给她除了自己以外的更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上一世，他就是沈柠的一滴泪。
所以这辈子要尝尽沈柠心中的所有苦楚。
他怜她、护她、尊重她、珍惜她、想要她。
沈聿真的很爱沈柠。
火可能会灭，但沈聿会永远爱沈柠。
大昭寺灯殿暖光如海，千灯之间有着属于沈柠的那小小的一盏。
沈聿看着那小小的火苗，突然就满足了。
也许这只是一种寄托、一种安慰。
但沈聿看到有人为她祈福、为她诵经、为她守灯。
沈聿看到这世界爱着沈柠。
自己也爱着沈柠。
于是沈聿就幸福了。
从此，佛前那簇小火苗，年年岁岁，灯不断，愿不散，替他守着她一生康健。
而现在，那簇小火苗正在和面前沈柠眼里的那簇重合。
可是沈柠不是背对着篝火坐着吗。
啊。
原来是我的。
火光映进沈聿的眼睛，可是沈柠看着沈聿，于是那簇火就转移到了沈柠的眼睛里，经过命运流转，最终又回到了沈聿的眼睛里。
歌已经唱完了。
但沈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更爱沈柠了。
于是他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定制戒指盒内衬是柔密的深海藏蓝丝绒，面料带着朦胧柔和的哑光质感。
两个顺着水波轮廓雕琢而成的凹槽，刚好妥帖容纳一对戒指，像是一片小小的深海。
那枚大一点的戒指被哑光铂金晕染出海浪浅浅的肌理，一圈细碎蜿蜒的波纹顺着指环流转，褪去了张扬的光亮，恰似无垠沉静的海面，随着光影泛起似水流动的细碎光泽，如同辽阔沉静的深海。
而另一枚小巧的戒指构思为人鱼尾造型，纤细的戒身缓缓向上收束，复刻鱼尾自然舒展的曲线，流畅的弧度轻盈婉转，尾尖镶嵌一颗清透钻石，像是隐匿在幽深海底，人鱼在黑暗里闪动的眼眸。
戒圈侧面还刻有几缕极浅的鱼鳞细纹，细腻隐秘，只有凑近才能看清。
两枚戒指就这样静静并排安放，微弱的光线落进盒内，钻石散落细碎光影，好似幽寂深海里唯一的光点。
众人都呆愣住了。
沈聿单膝下跪，立于命运中心的面前。
“本来是想等到一个最盛大最隆重的场合。但我忽然觉得，现在就是我生命中向你求婚的最佳时机了。”
狭长的凤眼里终于迎来了他独有的风情。
“沈柠，你是我放在心底的爱。”
“沈聿会用生命保护你、珍爱你，你在我身边会幸福。”
“沈聿，用一切起誓。”
他从盒子里拿出那枚人鱼戒指。
心脏从未跳动地如此如此剧烈。
像是一片幽深的海底，穿过千年万年的寂静，终于等来了它的天光。
沈聿的声音从未如此颤抖。
“柠柠，你愿意……嫁给我吗？”
人鱼公主愿意永远地陪在王子身边吗。
沈柠静静地看着他。
众人屏息凝神。
她抬起了手，却接过的不是戒指，而是抓住了沈聿颤抖的手指。
积雪融化在她的眼里。
“小鱼儿，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沈聿猛地瞪大了双眼。
沈柠引着沈聿的手，将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还记得那天我跟阿佳说的话吗？”
沈柠很温柔地笑了，用目光包裹住沈聿。
“(藏语)”
“这位，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可接下来。
沈柠从盒子中取出了另一枚。
毫不犹豫地戴进了沈聿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沈聿眼眶蓦地就湿了。
他听见自己已经颤抖到无以复加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愿意。”
于是在天地、挚友、群星闪耀的黑夜、篝火以及爱人的共同见证下，这里举办了一场婚礼。
命运欣然赐下祝福。
两颗存在于不同身体里的心脏，此刻竟命中注定般同频共振地跳动着。
往后日月年，鱼与海相依，从此谁也不再独自漂泊于茫茫深海，要相守度过岁岁朝夕。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爱可以超越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