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一阳笙

3、良缘天定人亦定 苏暮云

　　苏暮云刚不过是托辞，她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两人午饭吃得不算早，何况又实在丰盛，她这会儿真是一点也不饿。
　　冷风卷来，她想了想，点开了打车软件。
　　苏暮云住在安和园，坐落在京都热闹的市中心，是片有着十几年历史的居民小区。
　　这里虽然没有气派的大门和精致园林，胜在地段绝佳，出行四通八达。
　　苏暮云是一个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人，来京都打拼的这几年积蓄虽然不多，但是也够了首付。她住的这套两居室不过八十来平，屋内格局舒适，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主卧最大，一张大床、一组衣柜、还有梳妆台，窗边的小飘窗铺着软毯，是她闲时读剧本的地方。
　　苏暮云特意给卧室选的厚实的遮光帘，用来适配拍戏混乱的作息。
　　屋里采光不错，平日里阳光能透过客厅的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在浅木色地板上。组合柜样式大方，擦得纤尘不染，柜面上摆着几盆好养活的小绿植。
　　京都是座繁华大城，于苏暮云而言，能有这样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安稳已经很幸运了。
　　装修时她特地在浴室给浴缸留了位置，挨着花洒，旁边墙上打了一组壁龛，用来放各种浴盐、澡球和香薰。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移动架子，一个放着各种洗护用品，另一个是像书桌样式，既能放剧本又能放平板追剧，下面几层放置各种零食饮料。
　　人生在世，能让自己多舒服一点是一点喽。
　　泡进热水的那一刻，苏暮云感觉灵魂得到了浸润。她讨厌工业香精的味道，偏爱自然类的清香，淡淡的草木味传来，放松了她的神经。
　　这澡泡了近一个小时，她洗漱完给自己热了杯牛奶，拿上剧本坐到了卧室的飘窗上，微湿的眼睫掉下一滴水，顺着面容轮廓坠落，洇湿了一段文字。
　　过了许久，她抬眼看向窗外。
　　京都是座繁华的不夜城，也是座忙碌的不眠之市，外面一个个“格子”里安放着一个个梦想，昼夜不息。
　　但她不知道格子和格子也是有云泥之别的。
　　此刻一个明显大于其他所有格子的格子里，坐着一位和格子格格相入的大总裁，正在……加班。
　　这个格子位于市中心CBD最高最显眼大楼的楼层最中间，说是中间，其实也相当高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整个城市被灯光勾勒出来的线条一览无余，霓虹灯照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利落的短发被光影切割出深浅轮廓。剑眉斜扬，锋锐如刀，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眼窝深邃，纯黑瞳仁沉不见底，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利落的下颌线棱角分明，立体凌厉的骨相在斑斓灯光下愈发凸显。浅麦色的肌肤衬得整个人气场极强，颀长挺拔的身形坐在窗边的办公椅上，隔着剪裁合体的衣衫，仍能隐约看出紧实分明的腹肌线条。他垂着眼翻看文件，目不斜视，专心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可悲的是，整座大楼只有这层还灯火通明。
　　由此看来，格子和格子之间有时也无甚差别。
　　男人的手机铃声响起，“喂，什么事。”他左手指尖拿起听筒，开口时声线偏低沉醇厚，带着天生几分冷感，音色清冽干净，语速不疾不徐。尾音压得很淡，没有半分起伏，仿佛窗外喧闹的霓虹、周遭的一切，都扰不乱他分毫，只余下沉稳疏离的气场。
　　“臭小子，看清是谁你再说话。”周堇已经回家了，本来兴致极高，打个电话慰问下自己的大忙人儿子，结果开口就听见一句冷淡的“有事吗”，气的差点想挂电话。
　　周君晓停下敲键盘的那只手，将手机拿远了些，就见屏幕上赫然写着“妈”。
　　“……”
　　他放缓声调、调整语气，“妈。刚才在忙着工作，以为是有工作联系。”周君晓其实有工作号和私人号，只不过刚才太过专注，没分心看。
　　周堇看了时间，知道都这个点了还加班实在辛苦，便勉为其难地放过他了，她重拾兴致，纡尊降贵地开口道，“儿子，加班辛苦了，工作之余多注意休息呀。”
　　周君晓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家太后大半夜的打电话就是为了慰问吗，他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妈，您和爸的约会还顺利吗。”
　　听到这，周堇本来火又要上来了，眼睛一转又压下去了，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本来不太顺利，但是遇到了一位人美心善的姑娘，之后就一切都顺了。”
　　“是吗，那该好好谢谢她。”周君晓听出来周堇女士心情相当不错，便把目光重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对，何况我是真的喜欢那孩子。
　　“嗯……所以呢？”周君晓手已经放在键盘上了。
　　然后耳边一道惊雷炸起。
　　“所以我问她能不能当我儿媳妇。”
　　周君晓手一滑，直接打出了一行乱码。
　　周堇女士在电话那头颇为洋洋得意，“经过一天的相处，我已经替你摸清了这姑娘品性，而且云云也特别喜欢我，我已经帮你打通关系了，你俩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
　　周君晓满头黑线，他知道母亲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之前事业初创完全顾不上，这几年稳定了周堇便三天两头催。但问题是，周君晓目前在这方面真的没有想法，而且这是有想法就能实现的事吗？
　　……当然，还真能实现。作为京都太子爷，周君晓从小的时候就不缺人结交，说娃娃亲的都有，不仅家世显赫，长大后相貌还帅得惨绝人寰，更有自己打拼的事业，说一句完美也不为过。
　　追他的男男女女从中学到现在，排到法国倒不至于，但是绕京都三圈不成问题，更别说还有更多没放到明面上的。
　　他叹了口气，周堇女士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可怜我人到中年孤独一人，老公儿子整天忙工作，闺蜜们都报上孙子孙女……”
　　周君晓简直要气笑了，“妈，爸除了工作天天粘着你，还是你总说和朋友聚会哪有带老公的，三天两头把他扔家里。还有，我没记错的话，您上个月刚和沈姨她们从法国旅游回来吧？您在国内外哪个顶级美容院和俱乐部不是VIP，是海上游艇待着不舒服还是庄园风景不好？”
　　周堇也意识到自己这套用错了人，居然把平常寡言少语的儿子逼出了这么多话，她顿时转换套路，以退为进。
　　“你就去见一面嘛，你不能还没实践就一票否决，更何况，这见面机会还是我好不容易才跟人小姑娘求来的……妈只是关心你。”
　　周君晓闻言顿了顿，再张口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反正只是见一面，人家小姑娘当时听见自家妈妈的想法估计也吓得不轻。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妈你安排吧。”
　　周堇在对面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嘴角勾起弧度。
　　“我把人小姑娘的微信推你，你加一下。”周堇知道等两人主动沟通见面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儿子，让助理把你最近的行程信息发我，剩下的我来安排。”
　　“晚安儿子~”周堇现在心情大好。
　　周君晓还欲张口，对方已挂了电话，他只好无奈地扯出一丝笑容。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往常这个时间自家母亲早歇下了，看来也是真的操心自己。
　　剩下工作不多了，他想了想决定做完再回家。
　　等到保存完文件收拾完，周君晓仰头捏了捏山根缓缓按揉。他此时突然想起，刚才母亲是不是提到对方叫“yun yun”，哪个字呢，会是云霞的云吗。
　　他解锁手机，看到母亲一个小时前推过来的名片，昵称只有一个简洁的“Y”，头像是一片星空，下面坐着一个小猫的黑色剪影。
　　这会儿加人好友，万一对方没静音，恐怕会扰人清梦。周君晓想了想，开车回家了。
　　这一天的京都是个大晴天。
　　苏暮云今天没戏份，昨天又熬了个大夜研读剧本，睡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今天便睡了个大懒觉。
　　昨晚她窗帘没关严，这会阳光倾斜而下，打在她白皙的面庞上，脸上一层浅淡的绒毛被照得通透，细腻又柔软。
　　苏暮云是被陈澄的电话吵醒的，她没看是谁，将听筒放在身边，“您好，请问是……”
　　陈澄愣了愣，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暮云你还没醒吗，昨晚熬夜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啊。”
　　苏暮云清醒了几分，“是陈哥啊，对，昨晚看剧本了。有什么事吗？”
　　陈澄知道干演员这行经常昼夜颠倒，讪笑，“嗐，没啥大事，我就想问问你昨天的情况，昨天副导来问我要你个人信息，我寻思着简历当时海选的时候不都有吗，应该是要更详细的，我就把你从进娱乐圈以来的发展和参演作品都写了份介绍。”
　　说是作品，其实就是跑过的各种龙套。
　　“嗯，劳陈哥费心了。”苏暮云昨天一直和周堇待在一起，忘了给陈澄“汇报工作”。
　　但是吧，昨天的经历实在太奇幻，苏暮云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不知道周堇会不会在意自己的私人信息被告知他人。
　　可陈澄作苏暮云的经纪人，其实对于自己可谓是了如指掌，苏暮云忖度了一下，拿捏着分寸开口：“陈哥，昨天那位太太相当有地位，有意与我结交，”说到“结交”，苏暮云有些头疼。
　　“她……为人颇为热情，是想与我做私交朋友的，但工作上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至于她的身份，目前我还不太方便告知。”
　　陈澄毕竟也混了十几年，闻言知道这大概是什么情况了，“没事儿，交上个大腕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
　　他想起了什么笑了笑，“昨天晚些时候剧组突然来了一辆卡宴，大家都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下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把满满一车的菜品搬下来，简直是我此生吃过的最豪华的盒饭。”
　　苏暮云闻言笑了笑，陈澄在电话那头继续，“那几个人什么也没说，领头的倒是去找了李导，大家就都以为是李导看大家最近拍戏辛苦订的餐。不过……”
　　苏暮云知道陈澄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大方承认了，“是那位太太的意思。”陈澄叹了口气，“不愧是富太，用卡宴当餐车。”
　　他顿了顿，“她要是直接以你的名义送了，肯定会让你引起争议，又敲点了导演。”
　　剧组谁最大？当然是导演，导演罩着的人谁敢欺负。李承受了这么一出，知道是那位的意思，自然以后明里暗里会关照苏暮云。
　　苏暮云一点就通，想起周堇，心里一片暖意，陈澄的重点显然在另一头，“真不愧是富太，什么事儿都处理到位。暮云啊，以后我们的平端端的日子要好起来了啊！”
　　苏暮云想解释人家又不是要捧我演戏，突然想起来了一桩事，“对了陈哥，你把我最近的行程信息发我一份。”苏暮云虽然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但是有很多活动是公司直接安排的，这些信息一般都是陈澄作为中间人整理对接，苏暮云倒是不用劳心去记。
　　挂了电话后，陈澄很快就发来了信息。苏暮云看了看时间，转发给了周堇。本来想着对方可能比较忙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复，结果发完下一秒就看到了聊天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只好又坐回了床上。
　　周堇那边直接发了句语音，“云云，收到啦~”见对方没了动静，苏暮云便起身去洗漱了。
　　今天天气不错，但毕竟是冬季。苏暮云里面穿了件软糯杏色针织毛裙，外搭浅奶白呢大衣，衬得整个人柔柔和和的。
　　她今天下午想去市中心图书馆看书，出门前看到周堇发来的语音消息。
　　“云云，这个月我看你们都好忙呀。”
　　苏暮云已经进组了，这个月几乎三天两头要拍戏，剩余时间有几场活动和通告，她当时看到自己的行程信息时竟松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对面这个月竟也特别忙，看来冥冥之中有阻隔哦。
　　但是周堇周女士是谁，愣是凑出了一个下午连着第二天上午的空档。
　　苏暮云看着对方发来的地点定位。
　　11月22日傍晚六点，“汀兰水榭”，606。
　　苏暮云不禁失笑，不难看出房间号是特地安排的。
　　她打开手机日历翻看，发现那天是小雪。

作者有话说

　　周堇：儿子，你会感谢我的。